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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鮑比絕不是死于意外。鮑比喜歡喝淡啤酒,而稍微對啤酒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淡啤酒根本無法引發火災。
鮑比是被人故意燒死的。
“我就知道,安娜那個小賤人年紀輕輕,心卻非常狠毒!”蕾妮咬著牙說。
“媽媽,那我們怎么辦啊!”莉莉紅著眼睛驚慌失措地問。
蕾妮只猶豫了片刻就說:“我們馬上搬走!”
鮑比是被四星法師燒死的,還是被安娜親自燒死的,對他們家來說都一樣,不能再留在石榴巷了,不然安娜那個惡毒的小賤人說不定會把他們一家也燒死!
當下,蕾妮叫醒了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丈夫,也沒多說什么,她的丈夫一向習慣了聽她的,二話不說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連夜先搬去他的妹妹安娜家暫住。
即便如此,蕾妮和莉莉心中還是惴惴不安,生怕安娜或那個四星法師會追來。
安娜第二天晚上回到自己家中,才知道莉莉一家連夜從石榴巷搬走的事。原本有跟莉莉家交好的人想問問他們搬到哪里去,但莉莉一家人一個字都沒說。
安娜想,自己確實把莉莉嚇得夠嗆,至于莉莉的媽媽蕾妮……不管蕾妮信不信她說的話,只怕都會搬走。
淡啤酒的酒精度太低了,遇上明火跟水澆上去有什么區別?只是石榴巷的人們都不愿意追根究底罷了,鮑比那種人,死了就死了,誰樂意多管閑事?于是,大家都隱約覺得事情有蹊蹺,但沒人追問,這事也就過去了。
蕾妮若信了安娜的話,認為是法師做的,當然會嚇得趕緊逃,若不信,她也該知道,鮑比的死跟安娜脫不了干系。能狠毒到把鮑比活活燒死,那她和她的家人,不是很危險嗎?
因此,安娜認為莉莉一家人嚇得搬走再正常不過。目前,只要莉莉一家不再在她身邊給她添亂就行了,跟惡魔的斗智斗勇,容不得第三方的干擾。等以后她要是發達了或者有力量了,要是再遇上她們,她不介意給她們添點堵。
安娜并沒有再去想莉莉的事,這幾天,她又多了一樣工作,除了臨近中午的時候給帕里什送早餐,之后還要給占據了尤利塞斯法師身體的惡魔送早餐、午餐、下午茶和晚餐。
明明她給帕里什送早餐的時候那惡魔總在,但他卻不跟帕里什一起吃,偏偏要等帕里什吃完了,她回廚房后再給他單獨送去。
而安娜作為一個廚房侍女,除了暗暗說一聲神經病,只能老老實實去給他送飯。
那之后惡魔確實沒再提及鮑比的事,也沒有更多舉動,但她總覺得他一直在暗戳戳地打算搞什么壞事。
因為還要給惡魔送晚餐,安娜回家的時間拖晚了不少,每次回家天都黑了。不過,因鮑比已死,莉莉搬走,石榴巷對安娜來說安全了許多。
這天晚上她踏著月光回家,路上靜悄悄的。因為這時代娛樂活動并不多,人們也不愿意浪費油燈蠟燭,晚上多是睡覺或做一些不需要燈光的活動。當然,像酒館之類的地方,總是很熱鬧。
在鮑比死后,埃文也回到了酒館工作,之前要求埃文賠錢的傷者在鮑比死后,果然沒有再獅子大開口,最后只要了三個銀幣,而這是安娜家完全承擔得起的。
安娜剛走進石榴巷中,突然后頭伸出來一雙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拉扯到了鮑比死后成為廢墟的屋子里。
沒等安娜反應過來,身后那人開口了,是個好聽的男聲,只是聽起來十分虛弱:“我不是什么壞人,只是有事請你幫忙,我會給你錢的。如果你聽明白了,并且不會尖叫,就請點頭,我會松開你。”
安娜把剛才一瞬間充斥腦子的各類社會新聞都趕出腦海,連忙點點頭。
那人便真的慢慢松開了她。
安娜并沒有立即轉身逃跑,聽這個男人的說話內容,他不是個粗人,而且并沒有傷害她的意思。
當她轉過身來,看到那人的模樣時,不禁捂住了嘴。
這應當是個年輕的男人,面容英朗,褐色短發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與頭發同色的眼眸中帶著善意,只是他的整張面容,以及手掌等暴露在外的肌膚上,可以看到涌動的暗紋。
“抱歉,嚇到你了吧?”男人笑了笑,牽起的嘴角帶起暗紋的沸騰,更嚇人了,“請不要擔心,我也是人類,只是受傷了才會如此,我不會傷害你的。”
如果說安娜還沒看到這個男人之前還有可能逃跑,當在看到他的模樣之后,她認為自己必須留下。
這個男人身上的這些暗紋,怕是體內的自然元素造成的吧,也就是說,他是個法師!
安娜非常想成為法師,但她唯一能接觸到的法師被惡魔給附身了,而惡魔甚至連教她識字都不肯,面前這個,可是她夢寐以求的機會啊!
她連忙微笑道:“沒關系,我并沒有被嚇到,尊貴的法師大人。”
男人一愣,非常意外地看著安娜,無奈地苦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尊貴的法師。按照教廷的說法,我是墮落法師。”
安娜是第一次聽到墮落法師這個說法,有些好奇地問:“什么是墮落法師?”
男人本來已經做好了安娜會尖叫著跑開的準備,聞言又是一愣。
她看起來還年輕,大概是真沒聽家里的大人提過吧。
他身上的黑紋忽然一陣激烈地涌動,他急忙坐下,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再睜眼時,見那個女孩依然站在他的面前,并未離去。
他說:“教廷的牧師是圣光法師,而與光相對的,則是暗,使用暗系法術的,就是墮落法師。”
安娜對法術和法師的世界有著極強的好奇心,她見這位墮落法師很愿意說的樣子,也不嫌地上臟,盤腿坐下說:“能再多跟我說說嗎?”
男人見安娜托著下巴一副要聽故事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她真不覺得他此刻的模樣嚇人嗎?
只是他現在實在虛弱,只道:“以后我可以說給你聽。但是我已經三天沒吃過東西了,可以請你給我找些吃的嗎?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他說著從懷里取出一個袋子打開,掏出一枚金幣遞過來。
安娜想了想,沒推辭,接過金幣壓抑著激動之情說:“現在太晚了,面包店都已經關門,我家里只有黑麥面包和淡啤酒,你看可以嗎?”
男人感激地說:“能填飽肚子就可以了。”
安娜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塵。鮑比死后,這里就沒人收拾,還保持著火災后的模樣,臟得不行。
只是離去前,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不怕我報……我是說,你不怕我通知教堂的神甫嗎?”
男人露出雪白牙齒,笑容竟有幾分爽朗:“我已經觀察了你兩天,我覺得你不會。”
而她見到他時的表現,也證明了他的判斷并沒有錯。
當然,他時常有判斷錯的時候,他的老師總是讓他多長點心眼,但他還是認為,這世上總歸是好人多。
安娜似乎被這男人的笑容所感染,也忍不住笑了:“我叫安娜,我該如何稱呼你?”
男人說:“我叫迪比安·弗萊格,你叫我迪比安就行了,安娜。”
安娜點點頭,并未再多說什么,轉身走出廢墟,往自家走去。
她緊緊握著掌心的金幣,激動得頭有些發昏。
她竟然遇到了一位沒架子出手又大方的法師,她感覺自己的法師夢就在前方了!
安娜收下對方的金幣是心安理得,因為這金幣不只是包括食物,還包括她知情不報所冒的風險。
因為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對于什么光與暗的對抗并沒有多少興趣。那個名叫迪比安的法師人看起來很不錯,成為墮落法師或許有什么隱情,但就算沒有對她來說也無所謂。
如果他對她有敵意,剛才被拖進廢墟那一瞬間她就死了。要說他是偽裝成好人的樣子好誘騙她給他送食物,那也沒關系,她能從他身上得到金幣和更多的超自然知識,算雙贏。
至少在他傷好之前,她應當不會有事。
甚至,這個暗系法師說不定有辦法對付惡魔。不是說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嗎?她覺得那惡魔挺陰暗的,或許暗系法術可以打敗惡魔。
安娜回家時跟媽媽蓋伊打了聲招呼,然后去自己臥室看了眼,阿黛爾和小埃文都睡著了,阿黛爾的手輕輕搭在小埃文的肚子上,兩人頗有幾分相像的小臉靠在一起,簡直能把人萌化了。
安娜輕手輕腳取了兩人份的黑麥面包和淡啤酒,拿藤籃裝了,又小心翼翼出了門。來到廢墟,她先是四下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便一閃身進去。
迪比安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安娜進來后發現,他靠在角落里,人已經昏迷了過去,臉上的暗紋涌動得有些囂張,她都不敢靠近。
好一會兒迪比安才輕哼一聲醒過來,看到守在一旁的安娜,他解釋道:“我現在精神力非常虛弱,要控制體內失控的暗元素有些困難。”
安娜理解地說:“我懂。你先吃點東西吧,有力氣了才好繼續跟你體內的暗元素抗衡。”
好在迪比安還沒虛弱到要人喂食的地步,不然安娜會非常尷尬。
她坐在迪比安邊上,看著他吃飯,默默地觀察他。
雖然有些人非常擅長偽裝,但多數人通過平常的相處,依然可以看出關于本性的些許端倪。
比如那個惡魔,雖然不管是附身在帕里什身上還是尤利塞斯身上,看著都有模有樣,但他破綻太多了,要是有個惡魔學院專門教惡魔附身的課,他應該被判不及格。
等到迪比安吃了大概四分之一后不吃了,安娜才開口:“藤籃我要拿回去,不然我媽媽可能會起疑。”
迪比安點點頭,安娜幫他把剩下的食物和淡啤酒收拾好,留下給他明天白天吃。裝淡啤酒的陶罐她家里還有很多,蓋伊不會發現缺了一個。
蓋伊知道她回來了,安娜不好離開家太久,便克制著心中的激動,詢問道:“迪比安,你要在這里養傷多久?”
迪比安想了想,苦笑著說:“我的精神力紊亂有些嚴重,大約需要兩個月。”
安娜眼睛一亮,兩個月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正色道:“在你養傷的兩個月里,我會負責你的飲食,也會幫你遮掩,但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幫助我成為一位法師。”
迪比安愣了愣,對上安娜那雙充滿了期待的雙眼,下意識地點頭。
在回過神來之后,他并沒有后悔。
安娜給他的感覺跟他曾經見過的絕大多數人都不一樣,暗自觀察的那兩天讓他初步判斷她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如今交談過,他已十分確信這一點。
“真的嗎?”安娜面露激動。
迪比安被安娜的情緒感染,笑道:“當然。正如你所說,這是個非常劃算的交易。”
安娜非常想現在就拉著迪比安給她補法師界的常識,但她知道現在時間不對,便忍著說:“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晚上我再來。”
安娜悄然回了家,躺在床上的她興奮得睡不著。
雖然在詢問之前她幾乎就肯定迪比安會同意,但當他真的應下時,她還是忍不住變得過于激動。
她跟他這算雙贏,她可以學習魔法,他則因為她還要學習魔法而確信她不會背叛他從而獲得安全感。
雖然前一夜沒睡好,第二天早上安娜還是精神奕奕地起床了。
經過廢墟時,她往里瞥了眼,里面靜悄悄黑乎乎的,看起來還有些嚇人,足以阻止旁人沒事進去玩。
羅特伽爾發現,今天的安娜看起來似乎特別高興。
以往她來給他送飯時,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好像要將存在感降到最低,今天她雖然依然安靜地站著,但他總覺得,她好像很有些雀躍。
什么事那么高興?
羅特伽爾不希望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安娜就跟帕里什有了什么,因此每次安娜給帕里什送早餐時,他總是忍著對帕里什的厭惡,提前到帕里什住處等著安娜,而當安娜離開后,他也會迫不及待地離開。
所以,他確信在他眼皮底下,安娜跟帕里什之間并沒有進一步的發展。
“你找到人教你識字了?”
羅特伽爾冷不丁地出聲詢問。
安娜剎那間冷汗就冒出來了,他發現迪比安的存在了?
她想起羅特伽爾之前知道鮑比的事,那么現在知道迪比安的存在似乎也很合理。
“還沒有。”安娜強做鎮定,不到最后一刻絕不能自亂陣腳,她搖搖頭,隨后又看著羅特伽爾道,“難道您改變主意,愿意教我了嗎?”
安娜發誓,她這么問,純粹是隨口那么一問,以掩飾她的緊張,以及轉移惡魔的注意力。
但她沒想到,當她問出口后,那惡魔卻說:“確實如此。”
安娜一愣,萬分驚訝地看著惡魔。
不是,她都找到合適的老師了,這惡魔干嘛突然改變主意?
這算什么啊,她想找人教她識字的時候一個都找不到,已經找到了居然還多送一個!
羅特伽爾眉眼微挑,以施舍的語氣給了安娜一個肯定答案后,想要得到的是安娜感恩戴德的回應。
而安娜的反應也如同他所料,在最初的驚訝之后,她的臉上冒出喜色,連忙低頭行禮,激動地說:“十分感謝您,尊貴的尤利塞斯大人,您真是個好人!”
然而,在羅特伽爾看不到的角度,安娜卻露出了極為無奈的表情。
她不這樣表演不行啊,不能暴露了迪比安的存在,還要哄好這惡魔,讓他在她跟著迪比安學習的時候不要給她搗亂。
她會認真跟迪比安學,惡魔這邊隨便敷衍敷衍就好了,她就不信他一個疑似文盲的惡魔還能比一個真正的法師教得好。
羅特伽爾非常滿意安娜的反應。
在隱約察覺安娜似乎跟他先前以為的有些許不同,他就起了要弄清楚的心思,但僅僅觀察并不夠,他要更近地接觸她,才能看穿她的一切偽裝。
在他拒絕教她識字后已經過了那么多天,想必她早就嘗夠了被人拒絕的滋味。因此,他現在可以松口教她識字了。
羅特伽爾說:“從明天開始,你上午來這里。”
安娜連忙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樣,還刻意讓自己離開時的腳步顯得輕松些。
敷衍惡魔,也是個力氣活啊。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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