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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的一切, 羅特伽爾來說就像是做了一個夢。

他甚至也無法說清楚，這究竟算美夢還是噩夢。

羅特伽爾是在安娜醒來前清醒的，在深淵詛咒失效的那一刻, 他還處于夢境與現(xiàn)實的交界處，安娜便抱著他吻了上來，手也很熟練地肆無忌憚著。

夢境般的過去與此刻的現(xiàn)實在銜接時還有一些延遲, 羅特伽爾感受到的來自安娜的熱情和她柔軟唇瓣的甜美令他失神, 急促的呼吸帶起瞬間的反應(yīng), 在這樣甜蜜的折磨之中, 那些夢境一般的過去記憶, 終于成為了他真正的回憶。

記憶中他喊安娜的每一聲“主人”都讓他感到羞恥而憤怒, 可那樣抱著她親吻, 而她又會回應(yīng)他的那些旖旎場景, 同時讓他感到甜蜜與悸動。

在這種矛盾的情緒沖突之中, 羅特伽爾對上了安娜睜開的雙眸。

這一刻他知道，她發(fā)現(xiàn)了。

她推開他想逃，他又怎么會讓她如愿？

羅特伽爾將安娜壓在身下, 看到她瞬間慌亂的眼眸, 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不像過去一樣愉悅了。

“我又沒有強(qiáng)迫你叫我……不如說, 是你強(qiáng)迫我, 非要我當(dāng)你主人，要是反抗有用我早反抗了！”安娜試圖跟羅特伽爾講道理。

“哦。”羅特伽爾心不在焉地應(yīng)著，安娜僵硬得一動不敢動的模樣，就像待宰羔羊一樣, 他真想吃了她。

單單一個“哦”字, 安娜實在看不出羅特伽爾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依然放在她脖子上的手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畢竟他隨時都可以用力讓她死于非命，而她連反抗都不能。

為什么他恢復(fù)得這么快！只有四天了……不，三天她說不定就能走了！

被羅特伽爾的突然清醒弄得驚慌失措的安娜此刻哪里還想得到曾經(jīng)認(rèn)真考慮過的要問羅特伽爾的問題，他的姿態(tài)，他的眼神與語氣，都讓她感覺到了危險。

“我會全部忘記！”安娜飛快地說，試圖為自己找尋一點(diǎn)生機(jī)，“或者你有什么可以讓我失憶的法術(shù)，我無條件接受。”

羅特伽爾皺了皺眉：“全都忘記？”

“是，你厭惡的那些記憶，我會全部忘記?！卑材缺ＷC道。她說話時甚至也不敢太大聲，怕喉嚨的起伏過多地碰到他那只微涼的手。

羅特伽爾看著安娜，她眼里有緊張、有懊惱、有期待、也有難過。

心跳好像停跳了一瞬，他低下頭去，一邊輕輕吻啄著安娜的唇，一邊輕聲問她：“你想忘掉什么？這樣？”

他說著，原本握在安娜脖子處的手往下：“還是這樣？”

安娜驀地抓住了羅特伽爾的手腕。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關(guān)于你，關(guān)于你的一切秘密，我全都可以忘掉?！?

忘掉關(guān)于他的一切？

羅特伽爾不由得感到無法抑制的憤怒，他的嘴角慢慢牽起一絲笑來，眉眼滿是譏誚：“安娜……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嗎？”

安娜聞言心里一顫。

她就說還是小命要緊吧！只可惜他清醒得太早了。

羅特伽爾手腕輕輕一轉(zhuǎn)就從安娜的掌中掙脫出來，這只大手隨后扯住了安娜睡衣的下擺。

察覺到他的意圖，安娜連忙再次抓住了他的手。

心中一股火氣也涌了上來，她惱怒地看著羅特伽爾說：“要?dú)⑽揖挖s緊動手！”

如果逃不了一死，那她怎么愿意在死前還要被侮辱？反正都要死的話，那就死得干脆一點(diǎn)。往好一點(diǎn)想，說不定被殺了她就能回現(xiàn)代去了呢？讓這個她無論怎么努力都無法逃離的惡魔見鬼去吧！

安娜一直瞪著羅特伽爾，換來的卻是他一聲嗤笑：“我為什么要?dú)⒛?？?

安娜咬著下唇，嘲諷地說：“人類女人連碰一下都嫌臟，不是你說的嗎？那你現(xiàn)在是在做什么？堂堂深淵大公，難道竟然想要一個人類女人的身體？”

不是，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

羅特伽爾心中有一個聲音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卻沒有給他完整的答案。

他對安娜的身體毫無疑問是渴求的，在他深受深淵詛咒所擾的那些天，那種渴求更明顯更強(qiáng)烈了。

“是，我想要你?！绷_特伽爾承認(rèn)了自己的渴求，捏著安娜的下巴不讓她繼續(xù)咬嘴唇，低頭在她泛了血腥味的下唇上輕吻。

安娜本以為真到了這種時候，她不一定有勇氣反抗，因為反抗意味著更大的傷害，甚至意味著死亡。

但她現(xiàn)在感到難過又憤怒，什么理智都靠邊站吧。

她開始掙扎。

可隨即更讓她悲哀的是，即便她用上了法術(shù)，也依然無法撼動羅特伽爾的力量，而這一點(diǎn)，她其實早就知道了。

羅特伽爾單手便握住了她的兩只手，她掌心的自然元素剛凝聚就消散。

他的唇在她被咬破的唇上輕柔地吻著，這溫柔的吻因為她的傷而帶上了鐵銹味。

這個吻持續(xù)了足有五分鐘，然后羅特伽爾松開安娜起身道：“好好待著。”

隨后他就走了。

安娜此刻只是眼眶泛紅，并未流淚，看著羅特伽爾消失在她的房門口，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還有點(diǎn)懵。

用那種語氣說著“我想要你”之后，就只是親了親她，然后就走了？

她嚴(yán)重懷疑他因為沒有受過青少年性教育而不知道應(yīng)該做什么。

安娜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頭并沒有紅印子，他用巧勁抓住了她的手，沒讓她受傷。她此刻唯一的傷，是她自己咬破的嘴唇。

她單手撫上嘴唇，一道白光之后，連這唯一的傷也沒有了。

安娜坐在床上，有些費(fèi)解。

結(jié)果她既沒有被殺，也沒有被上，她以為羅特伽爾清醒后她會面臨狂風(fēng)暴雨，可沒想到只是雷聲大雨點(diǎn)??？

安娜不禁又想起了在聽到巴蘭的話之后她的推論。

說不定羅特伽爾所說的“我想要你”的意思是，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愛？而后者更重要。

不然又怎么解釋他這種縱容呢？

或許……他真的喜歡她，在乎她。所以他不抵抗深淵詛咒，任由她成了他的主人，而在深淵詛咒發(fā)作期間，他又近乎無恥地纏著她各種親近。

安娜忍不住笑了，原來不是她自作多情。

可隨即這笑又泛上苦澀的意味。

那又怎樣呢？

她是明白了，可羅特伽爾呢？

她之前的想法可能是錯的，羅特伽爾或許沒有意識到他喜歡她，也或許是已經(jīng)意識到了但拒絕承認(rèn)，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好像也沒必要再追著他問出她曾經(jīng)有的疑惑。

她擔(dān)心他會惱羞成怒，誤判了他自己的感情而傷害到她。

小說里不是常有的嘛，直到一方死去，另一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愛對方……太慘了，她不想當(dāng)用來檢測另一方的情感有多深刻的死去的那一方，她寧愿雙方形如陌路但各自好好活著。

昨天的疑惑有了答案，安娜也不想再問羅特伽爾什么。

她覺得維持現(xiàn)狀就很好，直到她找到機(jī)會回人界。

這么想著的安娜并沒有“好好待著”，她穿好衣服出了房間，沒在走廊上看到羅特伽爾，就下樓到了城堡后方的種植園中。

灰灰一看到安娜就跑了過來，揚(yáng)起腦袋讓安娜摸了一把，吱吱叫了兩聲。

安娜看著這一大片已經(jīng)有模有樣的新開墾出來的土地，只覺得異?？上?。然而羅特伽爾比她預(yù)計的提前清醒了，她隨時可能逃走，因此還是得提前安排好灰灰它們的生路，不然她走都走得不安生。

“灰灰，之前我不是說讓你和白毛一起去看看你的果園嗎？我覺得要不你們今天就去看看，多待上些時間，最好能把那里也弄成這里一樣?！卑材日f。

灰灰吱吱叫了兩聲，繞著安娜轉(zhuǎn)了一圈，那雙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安娜嘆了口氣說：“不知道你明不明白……羅特伽爾他現(xiàn)在又是你們曾經(jīng)懼怕的那個深淵大公了，他不會再聽我的話，他也不喜歡城堡里有別的人，因此你們要不還是離開吧?！?

灰灰大概聽明白了安娜的話，小小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安娜，好像很是不舍。

安娜明白，灰灰在城堡這里的日子肯定比之前好過多了，可以安安心心地種地，沒人欺負(fù)它不說，還有四頭刺豚當(dāng)它的手下，別提多幸福了。

但這些還是不如小命重要啊。她可不敢保證，她一逃走，羅特伽爾會不會遷怒它們。

“你和白毛它們可以先在一起，如果以后有機(jī)會，你們再回來嘛。”安娜也只能這么說，她把白毛和它的小弟們都一起叫了過來，說了同樣的話。

白毛在灰灰吱吱的解釋聲中也明白了安娜的意思，竟然一邊呼嚕呼嚕地發(fā)出哼唧聲，一邊眼淚汪汪地看著安娜，好像即將被拋棄的小孩似的，看得安娜一陣良心不安。

可是她真不能心軟留下它們啊，她這也是為了它們好，它們不知道羅特伽爾的城堡除他之外無人的原因，就不會明白它們?nèi)袅粝掠卸辔ｋU。

“抱歉了，但你們必須走?！卑材葘Π酌f，“白毛，你們好好照顧灰灰，以后有機(jī)會說不定我們能再重逢?！?

但安娜心里明白，這不太可能。她去了人界就不會再回來了，找個小城鎮(zhèn)躲起來，羅特伽爾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她，躲個幾十年這輩子也就過去了。

白毛和它的刺豚同伴們都呼嚕嚕地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灰灰人立而起，站在安娜腳邊扯著她的裙擺，依依不舍。

安娜狠心扯下灰灰的爪子，轉(zhuǎn)身就走，哪知卻見羅特伽爾就在她身后站著。

她倒也不慌，他恢復(fù)了正常，再也不會聽她的話，那她為了這些魔獸的安全把它們趕走并不過分。

“你把它們趕走，接下來打算自己種地？”羅特伽爾冷著臉嗤笑道。

安娜說：“對。”

怪不得他是千年老處男，明明喜歡她還不肯溫柔一點(diǎn)，估計遲早要熬成萬年老處男。

羅特伽爾走過來，目光落在白毛它們和灰灰身上。

它們頓時汗毛倒豎，僵直了身體不敢動。之前幾天羅特伽爾不至于對它們視而不見，但那時候他的眼里只有一個安娜，對它們從來都是掃視而過，因此這會兒如此看著它們，它們都感覺到了實質(zhì)上的壓力，隨后紛紛趴地。

“你嚇?biāo)鼈兏墒裁矗俊卑材纫娀一宜鼈兩l(fā)抖，連忙過來擋在羅特伽爾面前，“看它們不順眼，讓它們走不就好了。”

羅特伽爾目光落在安娜臉上：“你也是這么想的？”

安娜一愣。

他抬手，她下意識后退一步。

羅特伽爾皺眉，縮回手默然道：“它們可以走，你就不用想了。”

安娜小聲道：“我又走不了?！?

隨即她轉(zhuǎn)身看向灰灰它們，眼神里帶著歉意：“聽到了嗎？你們快走吧?！?

這下灰灰和白毛它們再也不敢留下，紛紛轉(zhuǎn)身就往外跑，但剛跑出幾米，灰灰又跑回來對安娜伸了伸腦袋。

安娜失笑，手按了上去，輕柔地摸了摸：“后會有期啊?！?

灰灰便滿意地吱吱叫了兩聲，這次是真的跑開了。

白毛在遠(yuǎn)處回頭看到灰灰的舉動本也想回來，但看到安娜身后的羅特伽爾之后就放棄了。

原本逐漸變得熱鬧的城堡，又恢復(fù)了冷清。

安娜站了會兒，回頭時羅特伽爾已經(jīng)不在了。

她心想，他恢復(fù)清醒之后至少有一個好處，不會再時時刻刻纏著她。

安娜回了城堡，跟往常一樣吃過之后去了書房。

羅特伽爾沒有現(xiàn)身，因此安娜連忙繼續(xù)記憶那個輔助法陣，一邊記憶一邊在心里默背。

不知是不是壓力大增也提升了記憶力的緣故，安娜花了半天就記下了這個法陣。接下來她需要勤加練習(xí)，好在機(jī)會到來的時候可以抓住。

她認(rèn)為巴蘭絕不會就此罷手，他再來的時候，就是她逃走的最好時機(jī)。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安娜都窩在書房，看其他的書作為遮掩，而心里卻在默默地演示著輔助法陣的描畫。

而到了夜星升起的時候，安娜回到自己的房間，鎖好門睡覺。

今天她終于不用擔(dān)心羅特伽爾會半夜爬她的床了。

這邊安娜睡得安穩(wěn)，另一邊羅特伽爾卻坐在安娜所在房間的屋頂上，沉默著。

今天他并沒有離安娜太遠(yuǎn)，她在書房看書的時候，實際上他就倚靠在書房外的墻壁上，只是在安娜出來時，他早聽到動靜躲開了，因此沒讓她發(fā)現(xiàn)。

而昨天的這個時候，他在她的床上，緊摟著她入睡，現(xiàn)在卻只能坐在這里。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幾天的記憶越來越清晰，已完全成為了真正屬于羅特伽爾的記憶，他只要閉上眼，就能感受到跟安娜唇齒相依時的柔軟悸動，鼻腔能聞到她淡淡的氣息。

曾經(jīng)他為了不向一個仆人俯首而自殘至差點(diǎn)死去，可如今他卻對安娜一口一個主人叫得心甘情愿，甚至以那樣卑微的姿態(tài)祈求她的親近，他被她完全握于掌中。

之前還在巴蘭那里時，他并不愿意承認(rèn)對安娜的特殊，而如今，他不得不承認(rèn)，卻又不愿面對。

他是深淵大公，怎么能像人類一樣軟弱，竟然……竟然愛上一個人類！

對于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情感，羅特伽爾也不得不承認(rèn)他恐懼了，不敢去過多觸碰。

接下來要如何，他完全沒有頭緒，只是知道在他徹底明白之前，安娜不能離開。

第二天安娜醒來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果真是一個人在床上，松了口氣的同時，也不由得有些失落。

果然，羅特伽爾一旦恢復(fù)正常，又成了之前在巴蘭那邊的樣子，躲著她似的。

她猜他正在整理思緒，他不可能對事實和他自己的情緒一無所覺，只是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是什么，她也不敢賭。

安娜照舊去了書房，以看書為掩飾，實則繼續(xù)著她對輔助法陣的記憶與熟練。

中午，安娜吃過飯，依然去了書房。這個城堡好像就只有她一個人了似的，她打起床起就沒見過羅特伽爾。

下午，安娜去了如今已經(jīng)一片安靜的種植園，她也沒什么可做的，就是溜達(dá)一圈看看情況，又摘了幾個果子，隨便擦擦便吃了起來。

也不知道巴蘭什么時候會再來，他再來的話，會不會跟羅特伽爾打起來？

說起來，巴蘭曾經(jīng)給過羅特伽爾選擇，說要么殺了她要么讓她回人界，如果她主動跟巴蘭說她想回人界，讓他幫著拖住羅特伽爾的話，不知巴蘭會不會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