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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妙瑜原先哭得小聲,怕嚇著了姜落,但察覺到姜落在默默輕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后,她便止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
還沒哭幾聲,就被外頭的男人大聲呵斥,強行停下。
沉妙瑜小心又害怕地吸鼻子,慢慢止住了一些溢出的情緒。她見姜落好像并不害怕,潛意識里獲得了安全感,于是挨得近了些。
“你想好怎么……回去嗎?”
“我只比你早醒一小會兒——不過師、不過,辦法總會有的,我們會出去的。”姜落據實回答,眼瞅著沉妙瑜的眼淚又要流下來了,硬生生將師娘說三個字給咽回去了。
這下沉妙瑜是徹底忍不住了,抱著姜落的手臂抽抽搭搭,極力克制地哭著。她小聲道:“落落姐,我相信你——”
姜落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哥哥,還是頭一回被人叫姐姐——不,也不能說是頭一回,但她并不想將那作數。
沉妙瑜可憐兮兮地望著她,眼中充滿了期待,小姑娘的眼神總是招人心疼,姜落的心里也有點微妙。
“那……小瑜?”姜落想起,剛剛她說了自己的名字。
沉妙瑜用手背使勁擦掉眼淚,用微紅的眼睛看著姜落,還有些害羞,“嗯嗯,爹爹和娘親都是這么叫我的。”
刺啦——
話音剛落,刺耳的摩擦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馬車一個急剎,在路邊停下了。
“你們兩個搞快點!都要到了——嘖!”一道粗狂的男聲在外響起,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過后,沒了人聲,外頭又靜了下來。
天邊最遠處的金黃夕陽漫上了澄紅,斑駁的樹影重迭錯亂,分不出原本的層次,看著卻張牙舞爪。
在突然間,影子跑起來了。
“王八蛋!人跑了!趕緊過來追!”被推到在地的男人一骨碌爬起來,沖著從林子里剛方便出來的兩人急吼道。
然而路面上留給他們的除開西斜的身影,就只剩下一路的碎石和飛揚的塵土。
姜落不會騎馬,更不會駛車,只能笨拙地甩著韁繩。雖然為了擺脫人販子讓馬跑了起來,但她錯誤地牽拉韁繩,根本控制不了馬的方向。
馬車歪歪晃晃地向前急速駛去,毫無頭腦地沖向路邊伸出的樹枝叢,纖細的小木條被無情折斷,剩下落葉碎葉,一地狼藉。從姜落面前扇過的葉片如利刀一般,劃破她的臉,留下血口。
姜落急急拉繩向后仰去,然而她拉得越用力,韁繩就勒得越緊,馬愈加失控。
前頭的人似乎已經注意到了這邊,尖叫著四處逃散,本來沉妙瑜也該是這個狀態,但她在車廂里磕磕碰碰,忙著想吐,無暇顧及。
“小瑜,盡量把孩童往側面帶。”
沉妙瑜被晃得答不出話,但聽清了,在顛簸中把孩童往邊上推。
尖叫聲和身后孩童的哭鬧聲鋪天蓋地地涌來,與馬的嘶鳴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姜落再次使勁扯住韁繩,方向對準,奮力一拉——
砰——
馬車歪歪扭扭地改變了方向,小販的地攤貨物被沖散,零落滿地,混亂不堪。
馬側對著墻撞過去的,頭皮與墻面之間狠狠摩擦,墻面上有力地落下了一道血跡,血跡斷掉之處,馬匹昏厥倒地。
姜落提前收手,轉頭見那車門框扒著幾根倔強的手指頭,短瞬之間,她往車廂里鉆,一把擁住面前的人。
無論是孩童還是沉妙瑜,姜落盡可能的將所能涉及到的范圍都擁住往外推。
哐哐哐——
緊接著又是幾聲大的碰撞,后面的車身撞了個七零八碎,中間連接的地方也已斷掉,傾斜著倒了下去,像是墻面用它不整齊的牙齒狠狠咬了一口。
砸開的碎片四處飛濺,總有一些會刺到姜落的胳膊上或者背上,又或者是劃出傷口,她所庇護了的部分已經很大程度上減小了傷亡。也可以說,都轉移到了她身上。
周圍仍然吵吵鬧鬧,但馬車里除了孩童的哭喊聲外,已經沒有理由再吵出剛剛那樣的架勢了。
沉妙瑜顫抖著睜開剛剛緊閉的雙眼,懷里抱著的孩子還在啼哭發抖,鼻頭上的灰讓她連嗆了幾聲,讓她明白自己還活著。
“落落姐——?”
沒有回應。
最先在車內的時候,只抱著她的手臂的時候,一切還不明顯,但從姜落掀開車簾的那一刻,光線透過她的身軀照射而來時,沉妙瑜就知道——
姜落的身形比她想象的還要纖瘦得多。
但保護了她。
鼻頭一酸,晶瑩剔透的淚花一朵朵地炸開,沉妙瑜的哭聲很快融進了這片嘈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