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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淡薄,坑洼里的積水倒影著月亮的影子,水面上偶爾停留著幾只飛蟲,倒顯得沒有那么孤獨,院子里彎腰的柳樹蓬頭散發(fā),隨風(fēng)飄蕩不停。
院子里的茅草屋只能透過窗戶看見些許微小的燭火,小得像一個點,恍惚兩眼就會消失。
茉莉輕輕吹滅了蠟燭,摸上床沿,鉆進了柳成卓的懷里,在漆黑中抬頭望著他。柳成卓看不見,她現(xiàn)在也看不見。
茉莉無聲地笑了。
“傻樂什么呢。”柳成卓輕笑一聲,在她頭頂噴灑出熱氣,他慢慢將人摟得更近,“快睡啦。”
茉莉輕聲哼哼了幾下,雙手環(huán)住柳成卓的腰身,往他懷里蹭了蹭,“你記得上次來我們院子里的那個人嗎?”
“嗯。叫姜落。”
“我今天去……”茉莉剎了一嘴,“我今天在嚴府看到她了。但是……嚴家娶的不是沉家的小姐嗎?怎么姓起姜來了……”
柳成卓安靜地聽著茉莉說話,不知不覺間抬手覆上她的腰肢,順著腰線往下到了她的臀部,他用手輕輕揉捏著臀瓣,忽然停下動作,啪的一聲打了上去。
“……唔。”茉莉悶哼一聲,有些埋怨地看著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柳大哥,你突然打我干什么啊……”
“說不定是個假名,莫要多信。但那不是你該關(guān)心的事——倒是你,又去偷東西了?”
“……這能怪我嘛……還不是那些黑心商鋪又漲價了。現(xiàn)在是買不起藥,過幾天,飯都吃不上了——好吧,現(xiàn)在也不怎么能吃得上。你也知道,你寫字畫和我做繡品賣的那些錢是不夠的……”
不夠了,她就會去偷,專挑大戶人家的肥羊來宰。
上次沒偷成,得虧遇上了姜落才消停些。姜落給她的拿去典當(dāng)后,光是為柳成卓買藥就花去大半,剩下的再添點筆墨紙硯柴米油鹽,所剩無幾。但這已經(jīng)夠他們用一陣子了。
茉莉這次換了一家偷竊,自己也沒能想到竟誤打誤撞地又遇上了姜落,也不知道該說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她心里暗暗夸了夸自己,幸好自己腦瓜轉(zhuǎn)得快。
當(dāng)然,她也沒指望著姜落會真給她送錢來,不過是情急之下的借口。茉莉還以為她上次花錢買教訓(xùn)了呢,誰知道是個愣頭青,固執(zhí)得很,搞得她心里都生出愧疚來了。
不過那愧疚感少得可憐,再多一點就不是她了。
柳成卓輕嘆一聲,黑暗中空洞的雙眼似乎也染上了濃重的情緒,他越想越心疼,動作變得有些不敢觸碰,“是我不好,連累了你。”
茉莉連忙搖頭,將他擁得更緊,“不不不——我答應(yīng)過柳婆婆,要好好護著你。況且……”她的臉頰急速升溫,覺得臊得慌,沒繼續(xù)往下說。
“況且,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柳成卓接過她的話,在她滾燙的臉頰上印下一吻,“好啦。睡吧。”
夜色漸濃,兩人在這小小一方相擁而眠。
姜落卻是睡不著。
想了一宿想不到搞錢的法子,第二天又頂上了新的黑眼圈。她正打完一個哈欠,就見不遠處來了個人。
是厲寒玉。
姜落起身,給她倒了一杯茶,有些奇怪她這次的到訪。
厲寒玉朝她微微頷首,說話也不繞彎子,“那日讓你受了風(fēng)寒,是我的不對,今日是來跟你道歉的。”
“風(fēng)寒?”姜落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頭——都說她染了風(fēng)寒,那只能是嚴佑的意思了。
“嗯……”姜落嗯了一聲,不置可否,見她沒有說其他的意思,便察覺到厲寒玉今日來只是為了這一件事,姜落便補充道,“不過這種事,也不用道歉。”
“用的。”厲寒玉微微皺起眉頭,不太喜歡這樣的謙讓,這類言語讓她覺得虛偽。但經(jīng)過上次接觸一番后,姜落在她眼里又屬于沒幾個心眼子那一類,便不跟她計較。
厲寒玉抿下一口茶,又簡單嗯了一聲,為了讓她心里過得去,又道,“主要是下午我就不在京師了,也不知道多久能回來,這會兒正好有空,順便就過來了。”
“好。”姜落知道厲寒玉經(jīng)商很忙,特意跑過來一趟,證明上次給她留下的印象不算壞。她忽然打開了一個新思路,說不定能跟著厲寒玉學(xué)點賺錢的本事。
“我還有個請求。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賺錢?”
“嗯?”厲寒玉一愣,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有些不可思議,“你?”
既是沉家的千金,又是嚴家的二少奶奶,自然是不缺錢的。她見過那雙眼放在錢財上的表情,沒有憧憬和向往,看著也不像是喜歡和金錢打交道的人。
“你折騰那個干嘛,又苦又累,經(jīng)常晝夜顛倒,吃不上一口熱乎的。”厲寒玉反復(fù)捏著茶杯,又瞧了一眼她纖弱的身體,“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你恐怕吃不消。”
姜落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那說話的表情不像真的埋怨,就像她談到跳舞一樣。
找到自己喜歡的事并一直堅持下去從來都不是容易
的,稍微偷個懶就可能沒了繼續(xù)下去的動力。
姜落并沒有接過她的話頭繼續(xù)討論這是否真的不容易,“你很喜歡它。”
“……嗯。對。”厲寒玉一噎,其他想要勸說的話語硬被堵住,耳尖跟著掛起一抹微紅,商人的話術(shù)一向留有余地,喜惡從來不會直白地表現(xiàn)出來。
大膽地表達自己喜歡賺錢,那些人就會說這就是貪財,將這與她的信譽掛鉤,把她架在道德的炙烤架上,高高在上地進行審判。
后來他們發(fā)現(xiàn)這樣的說辭并不能使她動搖,又換了一種說法。說女子經(jīng)商是給自己找罪受,夸大其中的苦難,把自己包裝得像一個見多識廣的過來人,表現(xiàn)得簡直太善解人意了。
“掙錢不容易。”
即使他們夸贊她的本事,也會加上一句——不容易啊。
“你看起來做得游刃有余,很了不起。”
厲寒玉心頭微動,忽然意識到一個被忽略的問題。
雖然心里知道那些話讓人不舒服,即使自己嗤之以鼻,卻仍在下意識地先談起“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