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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延辰說過,蝕沼群體可以比作狼群,其中存在類似頭狼的巨型蝕沼。這東西口中的“首領(lǐng)”,八成是另一個alpha級的蝕沼。
面前疑似蝕沼的生物,感覺上不比周一強(qiáng)多少,智能卻完全不是一個級別。束鈞從不畏懼戰(zhàn)斗,也不至于害怕這么個怪東西??墒恰棒斆А焙汀坝赂摇苯K歸不是近義詞,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貿(mào)然進(jìn)攻只會吃虧。
三十六計走為上,束鈞伸手去拽祝延辰,后者卻仿佛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祝延辰對抗普通變異獸還行,可惜缺乏前線經(jīng)驗是事實,被嚇一跳也是難免的。束鈞搓搓手,剛想將人直接扛走,結(jié)果祝延辰漂亮地將槍一收,反手打開照明燈。
……他錯了,祝元帥大概長了十個膽子。
光柱穿過稀薄的霧,照亮了對面生物的樣貌。
饒是束鈞見過不少怪物,還是原地打了個寒顫。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話——“人類兩百年沒涉足過的城市廢墟,什么都可能出現(xiàn)?!?
那東西皮膚的質(zhì)感和人類相當(dāng)接近,顏色是深深的灰黑。盡管四肢彎折又扭曲,還是能依稀看出些手臂和腿部的結(jié)構(gòu)。水滴型身體分不出頭和軀干,灰黑的肉膜覆蓋著肋骨似的結(jié)構(gòu),人類五官散亂地排在皮膚上,像是被打亂的拼圖。
其中一只人眼正對光柱,被晃得微微瞇起。
束鈞響亮地吞了口唾沫。和這玩意兒相比,之前那些變異獸相當(dāng)符合人類審美,個頂個的清秀。就連人人喊打的寄尸獸,對比下也和小奶貓一樣溫順可愛。
就連周一也適時表達(dá)了感慨:“哇?!?
只有祝延辰平靜地嗯了聲,觀察得異常仔細(xì),活像對面只是一只剛出生的馬駒。他甚至就地打開手提箱,東西越掏越多,帶著股動物學(xué)家發(fā)現(xiàn)新物種的氣勢。束鈞能感覺到對面怪物的狐疑,有那么一瞬間,他理解了它的心情。
怪物猶豫了會兒,又湊近幾步,微微壓低身體,不祥地?fù)u晃起來。祝延辰瞥了它一眼,將槍握在手里,他操縱機(jī)械的動作快了些,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先撤?!笔x招呼道。
向來冷靜的祝元帥搖搖頭,他死盯著對面的怪物,動作里帶著點異樣的狂熱:“再等等,沒關(guān)系,這不是alpha級蝕沼?!?
半晌,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認(rèn)真補(bǔ)了句:“我不會死?!?
那怪物靠得更近了,離祝延辰只剩十步左右的距離。酷似人類的眼睛豎著,一眨一眨地瞧向祝元帥。束鈞認(rèn)得那股子感情波動,那是捕食前的專注。
束鈞慢吞吞做了個深呼吸,隨后順暢地爆.炸了——
他之前便瞧見了手提箱里的手銬。這會兒束鈞把手銬一扯,嗖地拷上祝延辰,動作相當(dāng)利索。祝元帥給拷了個措手不及,下一秒就被束鈞扛了起來,按上貨欄。
“三天時間過了?!币娛x扯帆起風(fēng)一氣呵成,祝延辰甩甩手銬。
“按鎖在一起的小時算?!笔x黑著臉,技能全開——他們的確用不著熊叔的狗。風(fēng)帆一展,狂風(fēng)一卷,他們的泥橇快得能上天,怪物瞬間被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澳銊倓傇诟墒裁?,找死嗎?”
“alpha級蝕沼不可能自己當(dāng)先鋒。那個是低級蝕沼,它傷不了你,我也不至于被殺死。”祝元帥嚴(yán)肅地糾正道。
“是,它傷不了我,但鬼知道它有什么能力,我不一定護(hù)得住你。就算我們來得及逃跑,你也可能受傷——你上次的傷還沒好利索呢。還‘我不會死’,這是原地暴不暴斃的問題嗎?”
束鈞將手提箱扔給祝延辰,動作不算輕。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祝元帥?!@只是個低級蝕沼,受點傷也無所謂,反正死期不遠(yuǎn),不用擔(dān)心傷口污染后遺癥?!笔x板起臉,壓低聲音,模仿祝延辰的口吻?!啊ツ闩ゎ^干嘛,看著我!”
祝延辰別過頭來,嘴唇動了動。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定定注視著束鈞。
“如果你還姑且當(dāng)我是朋友,就別在我面前表演花式受傷。托你們的福,十年來我稀里糊涂送走了不少人,看夠了?!笔x的語氣少有的冷?!拔也恢滥阌惺裁凑f不出口的理由,至少把自己當(dāng)個人看,行吧?敢情你認(rèn)為我說‘想幫你活下來’,是在跟你客氣?”
確定距離足夠遠(yuǎn),束鈞找了塊巨石當(dāng)掩體,把泥橇一停。
“你想研究,可以。我打頭陣摸摸底,大不了抓一只回來。如果你還要不管不顧地和它們貼臉,我就把你綁身上。”
“我們只是合作關(guān)系,別忘了你的立場?!弊Q映轿站o手銬的鏈子。
束鈞不假思索:“立場?要是你真的從一開始就在耍我,讓你這么隨隨便便死了,我豈不是更虧?!?
祝延辰:“……我明白了?!边@番話有點道理,就是著實扎耳朵。他又想笑了,包裹了他十余年的殼子被對方的怒氣撬了個縫兒,疼痛里帶著酸澀。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到頭來還是這個人。
他想了想,伸手捉住束鈞的手腕,語氣相當(dāng)鄭重:“下次我會注意?!?
“這還差不多?!?
束鈞拍拍身上的泥點子,隨便做了個手勢,風(fēng)開始往反方向吹。泥橇又快又穩(wěn),比逃跑時舒適得多。
“現(xiàn)在我們往回走了,說來聽聽,x市到底什么情況?這回別拿‘不知道目標(biāo)’糊弄我——不管不顧往侵蝕區(qū)深處走,見到剛才那玩意兒也不吃驚,這壓根就不是死亡大冒險,你對x市的情況有數(shù)?!?
“我的確不知道市內(nèi)的具體狀況,只是猜測‘那里有東西’而已?!弊Q映匠烈髌獭!拔乙矝]想到x市的蝕沼會這么早出現(xiàn)?!?
“嗯哼。”束鈞手掌托著半邊臉,胳膊肘支在泥橇護(hù)欄上。
“兩百年前,祝榮在x市完成了玩家系統(tǒng)。作為當(dāng)時的都城,x市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將合成人投入使用的城市。只是當(dāng)時的玩家系統(tǒng)并不完善,沒有《侵蝕》這樣成熟。”
“哦哦,后來出了天災(zāi),蝕沼群從東邊遷過來,居民們逃到y(tǒng)市。x市成了最嚴(yán)重的侵蝕區(qū)之一,玩家也去不了?!笔x接過話頭,“這些事我還是知道的。”
“如果是天災(zāi),巨型蝕沼不會在市內(nèi)長期停留。x市偏干燥,并不適合它們棲息?!?
“……但你猜測x市里還有東西。”束鈞皺起眉。
“是的,我懷疑當(dāng)時的蝕沼還在,毀滅x市的不是天災(zāi),是人禍。不過目前蝕沼的情報太少,我的想法歸根結(jié)底只是猜想,缺少證據(jù)。”祝延辰抱著懷里的手提箱,從一堆物資袋里掙扎起身。“只要確定x市的情況,我就可以……唔?!?
祝延辰剛坐穩(wěn)沒多久,整個人往前一倒,身體因為痛苦蜷縮。束鈞四下張望,周邊黑暗空曠,沒有任何異樣。
“蝕質(zhì)濃度不對?!弊Q映狡D難開口。
他們還在侵蝕區(qū)外圍,甚至沒有回到當(dāng)初那條河,蝕質(zhì)怎么可能突然升高,除非——
束鈞后背一寒,他本能地鼓起風(fēng),將泥橇吹離那塊巨石。下一瞬,巨石動了。
輕笑聲再次響起,“巨石”慢慢解體。怪物們松開團(tuán)抱在一起的手腳,向泥橇追去。但凡束鈞的反應(yīng)慢上一秒,他們都會被那群怪物撲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