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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貴公子皆是人精,都是百年世家養出來的,一個個心術了得,眾人對視了幾眼,對齊王府這位鮮少露面的九公子更是輕視。
到了這一步,宋熙當然不可能直接警告蕭九年遠離自己的妹妹,但也不意味著,他可以容忍一個卑賤的外室子接近妹妹。
縱使這少年或許并非池中之物,但也改變不了他出生卑微。
宋熙起身,笑道:“諸位公子請稍坐,我去見見太子殿下,稍后就過來。”
他作為宋家少主人,他若是在場,旁人自然不便找茬,可一旦宋熙離開,在座的好幾位貴公子就安耐不住了。
“蕭九公子,你是如何攀上宋小姐的?也給我等支一招啊。”
“哎,王公子這話是何意?人家宋小姐才八歲,九公子總不會這般禽.獸,連個孩子都不放過吧。”
“這勾欄女子生出來的就是不一樣了,手段了得啊!”
蕭九年滕然起身,即便煙煙年紀還小,他也不想聽到這些意有所指的污言穢語。
少年那雙幽若古潭的眸子掃了一圈在場的貴公子,眼中隱露殺意。
齊王府世子蕭爵低喝,“老九!你這是做什么?!你還不嫌丟人么?”
蕭九年握緊了拳頭,唇角溢出一抹冷笑,他今日如何丟人了?從頭到尾他什么也沒做,唯一的錯就是出身不好,所以不管他走到哪里,亦或是做什么,所有人只能看見他的出身,而否決他的一切。
“你們在說什么?”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眾貴公子自是不好意思當著一個小姑娘的面,聯手對付一位見不得光的少年,遂紛紛止了話。
煙煙氣鼓鼓的,方才她來找蕭九年,無意聽見了眾公子的話,她比蕭九年還要氣憤,她本想替蕭九年找回公道,可一想到許會給他帶來麻煩,煙煙生生忍住了,小姑娘走了過來,年紀小,身形也嬌小,卻是氣煞洶洶,“老師,你同我過來,學生有事請教你。”
煙煙故意當著眾人的面稱呼蕭九年為老師。
少年微微一怔,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的劍眉蹙著,薄唇緊抿,但還是走向了小姑娘。
煙煙帶著蕭九年離開時,對眾公子“哼”了一聲,一副‘護崽’的架勢。
兩人沒走多遠,身后又有嘲諷傳來,“嘖,真有手段。虧得宋小姐年紀還小,這個九公子看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就他那種出身,還真敢往宋小姐身邊站。”
煙煙沒回頭,伸出小手拉住了蕭九年的衣角,可兩人拐過回廊時,蕭九年突然止了步,少年堅定如初,仿佛并未受到旁人影響,“你大可不必如此,日后還是換一個人教你練字吧。”
他對上小姑娘瀲滟的大眼,他一直不想承認的那句話,此刻卻吐口而出,“我不配。”
他不配。
不配這世間的美好。
少年要走,卻發現小姑娘抓著他的衣角不肯放開,他不敢用蠻力,生怕會傷了她,少年垂眸,發現小姑娘一瞬也不瞬的盯著自己,他又一次想要落荒而逃。
生怕自己灰暗見不得光的出生,會玷污了小姑娘的美好。
煙煙眼眶微紅,仿佛能夠感同身受,她的小手緊緊抓住不放,她堅信,少年終有一日會出人頭地。
“寒山曾問拾得,‘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厭我、騙我者如何處治乎?’,拾得大師是這樣回答的,‘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九年哥哥,我不管旁人如何看你,可在我心目中,你就是蓋世英雄,你莫要因他人的小人之心而氣壞了身子,我……我不想看見你難過。”
小姑娘說著,眼眶已然紅了。
她自那次風寒醒來后,就對蕭九年有了超乎尋常的情愫,她還是個孩子,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要想盡一切辦法保護他。
她說過,她要罩著他。
少年怔住了,沉溺在小姑娘堅定的眼神中,與此同時,他也震驚了。他對小姑娘并不陌生,從她出生那日起,他就知道她的存在,還有隔壁院墻時常傳過來的啼哭與嬉笑聲,他沒想到小姑娘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
“你……你別哭。”少年不會哄人,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哄她了,他一無所有,連份像樣的生辰禮都拿不出來。
庭院中,宋熙剛好過來,他剛才有意離開一會,就是為了借其他貴公子之手,提醒蕭九年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癡心妄想。
不過就是個不受待見的外室子,屆時給點好處,隨意打發了就是了。
但就在方才,宋熙親耳聽見妹妹的話,震驚于這小混賬如今竟然有這般覺悟,這番話文縐縐的,倒是頗有涵養。
而且,蕭九年也不像是油腔滑調的人。
難道是他看錯了?
宋熙沒有吱聲,對身邊的人也打了手勢,幾人隔著一堵月門,悄然窺聽。
這廂,蕭九年見小姑娘一直紅著眼眶,他不知怎的,內心煩躁,他本不是一個自負的人,但此刻面對著因為自己而哭的小姑娘,少年第一次許諾,“別哭。”
他從袖中掏出一塊洗的發白的帕子,雖然很舊,但干凈整潔,還有淡淡的皂角氣味,“你想讓我考武狀元,我就一定考給你看。”
他雖然身子骨健朗,但習武的基礎差,齊王幾乎不關心這個兒子的存在,更別提給他提供資源了。
想要在三年后的武舉上奪魁,著實艱難。
煙煙很好哄,少年又生的這般俊朗,她喜歡聽他低低啞啞的嗓音,當即破涕為笑,“那就一言為定,屆時讓他們再也不敢小瞧了你!我臉上也能有光。”
她臉上有光……
這話太有歧義。
少年默了默,卻沒有反駁。
蕭九年沒有在宋府久留,也沒與煙煙提及一句被人為難之事,還算是個君子,宋熙對他稍有改觀。
***
煙煙很是聰慧,今日的一場鬧劇,她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是憋屈自己的主兒,氣沖沖的去見了宋熙。
宋熙生怕被外人看了笑話,就單獨見了小丫頭,“好煙兒,怎么氣的像肺魚了?誰這樣大膽,敢欺負我家煙兒?煙兒告訴阿兄,阿兄替你去削了他!”
煙煙瞪了阿兄一眼,“還不都是因為你!不要以為我不懂你們這等貴公子心思,九年哥哥不過就是出身差了些,但身世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更何況,英雄不問出處!我不管!反正我就向著他,阿兄你也得幫我!”
宋熙無話可說,經過今日,他倒是對蕭九年這號人物另有看法了,但有一點他依舊很堅持。
他的妹妹,絕非是蕭九年這種人能夠挨近的!
***
入夜之后,宋府才逐漸安靜了下去。
蕭九年今日在宋府備受排擠,但他回來后并未因此消沉,亦或是憤怒,他仍舊專注于自己的事,無論旁人如何詆毀輕視他,說他這輩子無可救藥,他都不會當真了。
少年的胸腔有一團火苗,那團火苗正愈燃愈烈。
小廝衛元上前道了一句,“公子,咱們院里來貴客了。”
蕭九年倏然側過臉,卻在看見宋熙的臉時,眼中瞬間閃過失望。
紫竹苑平時安靜的門可羅雀,除卻她之外,沒有人會來。可這都天黑了,她哪里會來呢……
宋熙見少年手持竹桿,正在院中練劍,方才雖然只是一瞥,卻是察覺到少年的劍氣凜然,越看越不像是普通人。
他瞇了瞇眼,“九公子,我有話與你單獨說。”
蕭九年沒有拒絕,對衛元道:“你先退下。”
衛元依言退出了院子。
晚風徐徐,今夜月朗星稀,紫竹苑甚至都沒有點一盞燈籠,同樣身為世家子弟,宋熙太清楚,像蕭九年這樣的外室子最終會是什么下場。
人生還沒有開局,便已經預示了結局。
宋熙不是什么大善人,不會平白無故同情任何人。
這世道便是如此,命數決定了好些事。
“劍法不錯,但可惜不夠沉穩老練,你與我過幾招。”說著,宋熙拔出腰上軟劍,沒有給蕭九年任何思量的機會,直接朝著他攻擊了過去。
宋熙已弱冠,又是自幼習武,且早在軍營歷練數年,他的實力不可小覷。
然而幾個回合下來之后,宋熙并未立刻獲勝,甚至于他察覺到,想要擊敗蕭九年并非那樣容易。
更是震驚于少年的劍法,他雖然手中無劍,但僅憑一根竹子就激發出了劍氣,此人若不是天賦異稟,他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只可惜,戾氣太重,內心也陰暗,著實不是甚么良人。
宋熙不想在齊王府鬧事,最終使出五成功力,直接砍斷了少年手中竹桿,他直接言明來意,“蕭九年,你想要什么盡管對我提,王府給不了的東西,我宋熙可以,我不知你是用了什么法子令得煙兒對你刮目相看,我幫你是一回事,但作為交換條件,你日后離煙兒遠些,你這樣的人,不能靠近她!”
他這樣的人……?
他是哪樣的人?
他的存在難道就是一個錯誤?
少年怔染,斷裂開的竹桿掉落在地,一塊跌落塵埃的還有他僅剩的尊嚴。
少年薄唇緊抿,說出來的話卻是十分堅定,“我若不呢?”
宋熙蹙了眉。
他拋出的條件誘人,只要他出手相助,完全可以逆轉蕭九年的人生。
而他方才與這少年交手,已經足夠威脅到他。
可此時此刻此地,這少年的眼神卻是比此前還要堅定。
宋熙察覺到,自己可能遇到了硬骨頭,威逼利誘皆不行,“蕭九年,我不管你接近煙兒的目的是什么,但凡讓我察覺你對她有一絲念想,休怪我對你不留情!”
兩人正對峙,墻頭突然冒出了一顆小腦袋,小姑娘可能脾氣不太好,“阿兄!你作甚?你若是傷著九年哥哥,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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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妹啊,我是你哥!親哥!還比不上一個外人?!
九年:大舅子當然是外人。
宋熙:誰是你大舅子,我家妹妹才八歲!你這個禽.獸!
九年:媳婦要從娃娃抓起,老蕭家祖傳的優良美德~
煙煙:好有道理的樣子,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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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古代的肺魚,就是大家今天所熟知的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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