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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吧,我爺爺最快今年年底就會讓我繼承康柏貝區企業。」
「我知道。」蘇飛點了點頭,「如果我們把婚禮安排在年底圣誕節的話,那股票的漲幅應該很可觀。」
「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黎旭笑了笑,「你的目標很明確,遇事果決,不會動搖。」
「所以,你現在要下一個困難的決定,是嗎?」
「和你聊天真的很輕松。」黎旭放松的笑了。
「讓你為難的部分是什么?」
「不管選哪一個方案,都無法避免損失。」
「兩害相權取其輕。」蘇飛聳肩道。
「我就是難以衡量哪一種損傷是比較輕的……」黎旭看向歐妗媗,露出一個無比溫柔又無比哀傷的笑容。
「那就考慮效益吧,利潤最大化。」
黎旭挑眉。
「你以為我在敷衍你?」蘇飛喝了一口紅酒,「我不是隨便給出這個建議的,好嗎?你是我認識的人當中,少數能兼具微觀宏觀視野的人,如果連你都無法從最大后悔值中找出最小的,那就從最小利益值中找出最大的吧。」
「哈哈,還說不是敷衍我,初等決策理論。」
「重點是有效啊,管他初等還是高等。」蘇飛又叉了好幾塊黎旭盤內的肉作為自己的犒賞,「不識好歹,多少人求我給建議還要看我心情呢。」
「那倒是,謝謝你了,蘇飛。」
「撇開這些決策理論。黎旭,如果你的決策與另一個人息息相關的話,勸你還是和她好好討論之后再作決定。」蘇飛瞟了歐妗媗一眼,隨即自嘲道:「你知道我舅舅最常對我說的是什么嗎?『蘇飛,我是為了你好。』是不是很想吐?」
「……拿我跟你喪心病狂的舅舅比,是不是太過分了。」
「哈哈哈,就是要這么強烈的對比才能敲醒你啊……」
席蒙發現,和他同桌用餐的歐妗媗,本來應該一直對他保持戒備,但是注意力常常被黎旭和蘇飛的笑聲拉過去,他不禁笑了出來。
歐妗媗收回拋向黎旭的視線,秀眉微蹙,看著突然笑出聲的席蒙。
「看來妗小姐十分關注少爺和少夫人的情況,我該解讀為忠于本分的盡責表現,還是心懷不軌的非分之想?」席蒙微笑問道。
「請問您是以康柏貝區高階經理人的身分詢問,還是以黎旭叔父的身分詢問?」歐妗媗挑眉問道。
「看來妗小姐是屬于用敬稱來掩飾自己敵意的類型。」席蒙愉快地笑了。
「那么席蒙的敬稱又是想要掩飾什么呢?」
「妗小姐還真是不屈不撓啊……小心!」
席蒙示意一旁的隨扈過來護衛。
歐妗媗后方傳來玻璃破裂的聲音,一顆子彈從她耳邊擦過,擊中餐桌上的裝飾花瓶,她俯身低臥,一面聽著席蒙指揮隨行人員查探周遭出入口,一面移動到黎旭和蘇飛那一桌。
黎旭反應很快,也已護著蘇菲伏低找掩護。
「沒事吧?」歐妗媗迅速的檢視黎旭周身。
「過來!」黎旭拿出手帕壓著歐妗媗流著血的耳朵。「聽得到嗎?會暈嗎?」看著歐妗媗再次受傷,黎旭心中下了決定。
「我沒事,你別擔心。」
「少爺,蘇飛小姐,妗小姐,請往這里移動。」席蒙已經安排好退路,眾人連忙從餐廳緊急出入口離開,席蒙在前,蘇飛第二,接著是黎旭,最后是歐妗媗,正當大家都順利離開時,遠方的狙擊手,從瞄準器中鎖定了歐妗媗的心臟位置,扣下了扳機。
當歐妗媗聽到槍響時,要閃避卻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她不禁身形一晃,而那顆原本要擊中歐妗媗的子彈,就擊中了轉過身來扶她的黎旭右胸。
「黎旭!」歐妗媗驚慌地看著黎旭向后仰倒。
「少爺!」原本在前方的席蒙趕緊飛身過來接住將要倒地的黎旭。
歐妗媗甩了甩頭,讓自己趕緊擺脫暈眩狀態,她關上了身后的安全門,暫時脫離狙擊范圍。
歐妗媗看著黎旭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心中一陣著急,引起呼吸急促,加上暈眩的癥狀還沒消退,她自己的臉色不比黎旭好看。
「妗小姐,我必須先帶少爺離開,您還好嗎?」席蒙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黎旭身上,查看黎旭的生命徵狀。
「我沒事。」歐妗媗閉上雙眼,等待暈眩狀況緩和。
席蒙抱起黎旭,先行離開了。
席蒙剛離開,歐妗媗立刻強忍不適,起身尾隨在席蒙和黎旭身后。
「席蒙,停下來。」黎旭虛弱的聲音響起。
「少爺,我沒辦法同時照顧兩個人。」席蒙的聲音有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叫兩個人掉頭回來,要確認她沒事……」
「少爺,別說話了!」
「這次……這次的目標是她……查清楚,為什么……」黎旭還沒說話,就暈了過去。
席蒙聽著身后非常細微的聲響,看著暈過去的黎旭,他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身后的歐妗媗果然按耐不住現身了。
「為什么停下腳步?」歐妗媗暗自調勻呼吸不平穩的癥狀,一方面仍對席蒙保持高度戒備。
「因為少爺要確認您的平安。」
「我沒事,快把黎旭送到醫院吧!」
「妗小姐,少爺有穿防彈衣,但是遠程狙擊子彈的衝擊力道很大,少爺可能肋骨有骨折斷裂的情形,目前還不確定骨折有沒有引起肺臟挫傷或是血管損傷,但是萬一有,少爺會需要開刀治療。」席蒙面色凝重地說的。
歐妗媗看著面色蒼白的黎旭,心中一陣刺痛,然而席蒙說的都是事實,這的確是會面臨到的問題。
「少爺之前有儲存自己的血漿備用,但是會需要老爺的授權,我們分頭進行,我會送少爺去醫院,您可以透過手錶回傳的定位確認少爺的位置,麻煩妗小姐盡速回到康柏貝區莊園,取得老爺的授權,老爺這個時候通常會在他的藏書室。」
歐妗媗火速在腦中思考,就剛才的觀察來說,席蒙在第一時間顯示的關切不像刻意為之,而他對黎旭傷口所作的診斷語處置也非常正確,此刻的她,也沒有把握能以不壓迫到傷口的方式更妥善的移動黎旭趕達醫院,然而,席蒙真的可以信任嗎?
「事實上,您也沒有選擇的權利,在我還沒完全信任您之前,我是不會把少爺的安危交到您的手上的。」席蒙看著猶豫的歐妗媗,不悅地說道。
突然,席蒙和歐妗媗的手錶同時響起警訊聲響,兩人迅速交換了眼神。
「沒時間猶豫了,少爺的血氧量下降了,我會盡速趕達醫院。」席蒙帶著黎旭,迅速離去。
歐妗媗一咬牙,也朝著康柏貝區園區的方向而去。
「馬修,黎旭要進行緊急手術,需要領取他之前儲存的自體血漿,我們需要你的授權。」
正在窗臺上假寐的馬修,被歐妗媗搖醒,一臉震驚。
「你說什么?現在?」先不論歐妗媗是怎么進來的,居然沒有人通報,馬修聽到黎旭的消息,雙眉緊皺。
「是的,席蒙請我來向您取得授權。」歐妗媗抬手看了一下黎旭的生命數值,急促地說著。
「席蒙說的?」馬修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他的數值完全正常啊?」
「什么?」歐妗媗看著馬修手錶上的數據,的確一切正常,她一時不確定現在是什么狀況。
「妗小姐,你剛才是怎么進來的。」
「因為狀況緊急,我為了節省時間,避開守衛進來的。」
「妗小姐,我要請你將雙手舉起來。」馬修拿出一把槍對著歐妗媗。
「馬修?」歐妗媗依言將手舉起,但不敢相信地看著懷疑她的馬修。
「第一,你沒有經過通報;第二,你所謂的緊急狀況沒有獲得證實;第叁,席蒙不可能要你來向我取得授權,他自己就有授權可以取得黎旭的血漿。」
「馬修,關于席蒙,我們晚一點再討論,我親眼看到黎旭中槍,如果我們的手錶數值不一致,那么或許可以向莫內求證,他應該有最準確的數字。」
「請你往前走。」馬修想了一想,讓歐妗媗走在前方,自己在身后用槍指著她,走到睡蓮前方。
「莫內,請開門。」歐妗媗打開密室后,快步走入。
「你看!」黎旭的血氧飽和度的確持續下降中,歐妗媗著急地看向馬修。
「這怎么會?」馬修放下了槍,盯著螢幕上的數據,「黎旭現在在哪里?」
「離莊園不遠的醫院。」歐妗媗操作了幾個按鍵,在螢幕上投射出相關位置圖。
突然,密室的門關上了,歐妗媗和馬修面面相覷。
「您真的是很有效率呢,妗小姐。」
席蒙從密室的暗處走出。
「席蒙?」馬修疑惑的看著突然出現的席蒙。
「你怎么會在這里?」歐妗媗吃驚的問著。
「這間密室是我建造的,多留了一個隱秘的出入口也是很合理的。」
「黎旭怎么樣了?」歐妗媗將馬修護在身后戒備地問著。
「妗小姐別擔心,黎旭的安危是掌握在您手中的。」
「這是怎么回事?」馬修惱怒的看著席蒙。
「快說!」歐妗媗面色凝重。
「他說的沒錯,我也有領取黎旭血液的授權,只要你此刻,在我面前殺了馬修,黎旭就可以馬上進行手術。」席蒙展示他手錶上投射的手術室畫面和授權畫面。
「我沒有辦法再相信你!」歐妗媗此刻心中無限懊悔,剛才為什么心中居然仍是相信席蒙多一些……歐妗媗趁著席蒙沒注意,按下了操作臺的緊急按鈕。
半圓形的莫內現身,馬修連忙對莫內下指令:「制伏席蒙!」
然而沒想到,莫內卻對歐妗媗施以電擊。
歐妗媗痛得跪倒在地,不敢相信莫內也被席蒙控制了。
「你只能相信我,畢竟再拖下去,對我來說只是失去一個機會,但是對黎旭來說,是失去一條性命。」
「席蒙……為什么你要這么做?」馬修眼中充滿不解。
「馬修,席蒙是艾莉雅的兒子。」歐妗媗看著馬修,略一遲疑,還是說出了真相,「很有可能,也是您的兒子。」
馬修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動,令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 妗小姐,你覺得此刻有時間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嗎?」席蒙冷笑著。
歐妗媗看著黎旭的血壓不斷降低,汗如雨下,一時之間想不到什么好的對策,但是又不愿意就這樣投降,聽從席蒙的話傷害馬修。
「你如果這么怨恨馬修,當初又為什么要移植肝臟給他呢?」
「……這樣就兩不相欠了。」
「你有這么多機會可以下手,為什么是現在,又為什么要我動手?」
「我當然是不想臟了自己的手啊,而且我對目前的生活品質很滿意,我可不想背負一條人命過著亡命天涯的生活,當然就只能由妗小姐代勞了。」
歐妗媗看著冷漠的席蒙,還有螢幕上逼近臨界值的數據,終于流下淚來。
「妗小姐也不用再掙扎了,趕緊動手吧!黎旭可沒那么多時間能等你。」
「妗小姐,你就動手吧!」
歐妗媗淚眼婆娑的回頭看著馬修。
「馬修……不行,黎旭會非常痛苦的……」
最愛的女人殺了自己僅剩的親人……這要黎旭怎么承受。
「孩子,我們別為選擇。」馬修微笑的看著歐妗媗,「只是可憐你,這傢伙無論如何,都會讓你成為代罪羔羊的。」
馬修舉起槍對著自己。
「不!不!不!」歐妗媗大喊,搶上前要奪下馬修的槍,但她方才受到槍擊引起的暈眩癥狀讓她的平衡感還沒完全恢復,因而沒來得及阻止馬修扣下扳機,馬修閉著眼向后倒下。
歐妗媗不忍地閉上雙眼,腦中一片混亂。
「老爺倒是比您乾脆多了。」
歐妗媗哀痛地跪坐在地,眼淚不停地落下。
「妗小姐,現在可不是您哀傷的時刻,您還得逃跑才像逃犯啊。」
「我不會逃的,就算你逼我當代罪羔羊,我也要待在黎旭身邊,確認他沒事!」
「噢,這可由不得您了,您不逃跑,我是不會提供授權的,整個手術室的人都等著呢。」
歐妗媗憤恨地含淚瞪著席蒙,卻不能否認自己完全無法改變局面,她顫抖的站起。
「妗小姐放心,我和少爺沒有冤仇,我會好好照顧他的,畢竟,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稱得上親人的人。」席蒙隱身入密室暗處,「只要您離少爺遠遠的,沒有機會告訴少爺事實的真相,我自然會保他長命百歲,您一面逃還可以一面透過手錶確認,不是嗎?快走吧!少爺還等著動手術呢!」席蒙不停催促著。
歐妗媗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康柏貝區莊園的,她只記得那一天她離去時,下著漫天大雨,雨水下進了她的眼中,模糊了她的視線,雨水下進了她的心里,再也無法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