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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附近有不少名人故居,這是唯一一座被開發成高檔酒店的四合院。十多年前陸離赴京應考,就在這四合院里租了一套房。那時從初試一路殺進三試,光住宿費就花去了兩三萬,相當于中影兩年的學費。
遠遠望去,四合院的瓦頂上積雪未消,院子里的臘梅樹一片金黃,一切還是當年的舊模樣。
陸離正感嘆,只見他住過的那間屋里走出了一個穿天藍羽絨服的青年,身高、外形甚至穿衣打扮都與當年的他自己有些相仿。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很顯然,那只不過是又一個做著中影夢的富家子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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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10日上午七點,北京清早的霧霾還沒有徹底散盡,中影大門前的胡同兒里已是熱鬧非凡。
數萬名考生和他們的家長,從四面八方匯攏到胡同兩端。黑壓壓的人群開始朝著相同的一點收縮。夾道迎接的是民警和保安,還有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人。
陸離就混跡在這洶涌的人潮中,借著后人的推力緩緩向前挪動。人的熱氣包圍著他,近到幾乎可以聞見彼此夢想的氣味。
終于到了中影大門口,家長全被阻擋在緊閉的大門外,只能將未盡的叮囑大聲喊給孩子聽;持有準考證的學生則步履匆匆,通過閘機,魚貫進入校園。
或許是因為緊張陌生,又或是知道大多數人并不會有再見的機會,考生之間并不交流,進校后立刻忙著尋找各自的隊伍。
校園里站著不少負責考務的中影師生,一張張年輕面孔對于陸離而言都很陌生。快走到主樓前,人海中終于跳出了一張熟臉。
是學生處的李老師,當年也只有二十七八歲,出了名的好脾氣,下了班經常和學生混在一起打籃球。一晃十多年,當年的小李已經成了老李,不過親民依舊。發現陸離正在朝他這邊張望,他也對著他笑笑,同時指著排隊區的方向。
中影的初試將每二十四人編為一組,組內又分成了三個八人小隊。算起來考完一組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表演系一共有六個考場,陸離被分到了第七組,推算起來他至少還有一個小時可以自由支配。
別人行色匆匆,他卻慢悠悠地在校園里踱步。從主樓轉到食堂,再從食堂踱到體育場,然后穿過種滿了泡桐樹的小路,經過電影博物館往西走。表演系和導演系共用的小樓就隱藏在林翳深處。深灰色的磚墻上爬滿了落了葉的爬山虎,縱橫如同鐵線,交織出這幢小樓里每個學生錯綜復雜的前途。
與綜合類大學相比,中影并不算大,但移步換景,對陸離來說到處都有珍貴的回憶。他走走停停,不覺就過了大半個小時,手機定時響起。
操場上,第七到十二組已經開始集結。他迅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隊伍,掏出準考證與周圍的考生確認站位順序。
沒過多久,從左邊走過來一團亮眼的天藍色。陸離定睛一看,居然好像是昨天瞥見過的四合院男生。
近看,這個孩子果然與當年的陸離有點相似:陽光開朗型的英俊小生,眼神清澈明亮。而且從頭到腳渾身的名牌,一看就知道是被全家寵大的。
藍衣男生轉眼就走到了陸離面前,一邊準備開口詢問排隊順序,一邊去掏自己的準考證。可是掏著掏著表情就僵硬了。
“我的準考證呢……明明放口袋里的啊!”
衣褲口袋都找過了,背包也被翻了個底兒朝天。那張小小的紙片偏就好像神隱了似的,哪里都找不見。
周圍有幾個離得近的考生,見狀要么默默走開,要么借著圍巾口罩的遮掩幸災樂禍起來。距離開考還有不到十分鐘,平白淘汰掉一個競爭對手,這在很多人眼里應該算是一件好事。
眼看著藍衣男生的五官皺成一團,陸離嘆了一口氣。
“快點,跟我來。”
他領著六神無主的男生找到了戴紅袖章的李老師。老李見多了這種狀況,立刻讓藍衣男生跟自己去補辦臨時準考證。
順手做完了好事,陸離依舊返回隊伍準備入場。五分鐘后藍衣男生也回來了,臉上笑嘻嘻的,手里居然拿著的那張皺巴巴、油膩膩的舊準考證。
原來一刻鐘之前,他將這張可憐的紙片與別人塞過來的復讀卡片一起丟進了垃圾桶。好在他也并不是第一個犯懵的考生,經驗豐富的老李問了幾個問題,他自己腦袋里一個晴天霹靂,突然就回想了起來。
考務開始領著第七組進場,藍衣男生趕緊排到陸離前面,又回頭伸出友誼之手。
“你好,我叫馬蒙,s省的。剛才謝謝啊!”
“陸離。”
握握手的時間,隊伍就進了表導小樓。前一組的考試還沒有全部結束,大家就站在走廊上等待,順便蹭蹭暖氣,活動活動凍僵了的手和腳。
馬蒙還想嘀嘀咕咕地和陸離說些什么,被陸離豎起一根手指阻止了。
兩位漂亮的學姐走過來,開始分發卸妝濕巾。收到濕巾的大多都是女生。然而走到陸離跟前的時候,一位學姐盯著他左看右看,居然抬手也送上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