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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做了偽裝, 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低調行事還是很有必要。
安化文選擇的民宿并不是小鎮上名氣最響亮的,它規模很小、地點甚至還有些偏僻——遠離小鎮中心,距離廢棄的吳家老宅倒是只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這又是一座溫馨別致的客棧,包括一幢三層仿木結構的小樓和一個開滿了繁花的池畔庭院。
客棧的老板并非本地人,而是經常往返此地的一位油畫家, 租客也往往與藝術行業有關。只不過這幾天, 整幢民宿都被包了下來, 貴客唯有沈星擇一行四位“考察鮮花生意的商人”。
事實證明, 沈星擇的變裝手段十分成功——入住的時候,一樓客廳里正在播放他主演的電影, 可前臺小妹愣是沒有認出眼前這位胡子拉碴、頭發花白、還有點駝背的瞇眼大叔就是熒幕上的大眾情人。
他們抵達民宿時已是下午四五點鐘,安置完行李就下樓用晚餐。老板本人也算得上半個美食家, 廚師手藝自然也是不俗——當然, 這頓飯的重點也并不完全在于果腹。
保險起見,席間他們并沒有公開談論此行的目的。唯有安化文趁著上菜的機會,不露痕跡地向服務員打聽二十多年前鎮上的往事。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民宿的伙計們全都是最近這十多年間陸續來到鎮上的,根本不了解情況。另外根據他們的說法,這座小鎮至少有一半的年輕人已經搬遷去了城里,常駐的居民反而是老人和雇來照顧花田的外來人口。
盡管沒有什么好消息,但是該做的事情依舊要去做。飯后,四個人來到二樓安化文的房間,商量明天的調查重點。
外圍的探查工作其實好幾天前就已經展開——鎮子不大,因此沒有當地的報紙或者電臺。二十多年前的舊事,性質不明、涉事人員未知,想要進行大范圍的媒體調查,費時費力不說,還容易走漏風聲。
鎮上只有一座派出所,但要申請調閱當年的案件記錄,必須律師出面并提出正當理由;至于鎮上的檔案館,這半年閉關整修不對外開放。閱檔申請兩周前已經提交上去,但是看這個樣子應該是已經石沉大海。
換句話說:系統性、有條理的搜索看起來很難辦到,恐怕只有使出稍顯原始、但是顛撲不破的老辦法了。
gordon向民宿的伙計要來了鎮上的旅游地圖,安化文拿出網上找到的十多年前的老地圖,二者互相對比,再結合沈星擇的回憶,慢慢地確定了幾處重要地點的具體位置。
幼兒園、小學、雜貨店、書攤、兒童樂園……就像是小孩子常玩的連線游戲,沈星擇童年生活的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
根據心理醫生的建議,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將在這些地點附近轉轉,看有沒有什么線索能夠刺激起沈星擇的記憶。
開完簡單的作戰會議,天色已經不早,旅途勞頓的大家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陸離洗完了澡,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去找沈星擇。門沒鎖,他剛推開門就聞見了一股奇怪的氣息。
是花香、卻又夾雜著一股煙味。
沈星擇的房間連著一大片露臺,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盆栽。五六月間正是植物瘋長的時候,梔子花和茉莉花大朵大朵地盛放,乳白色的花朵即便在夜里也醒目亮眼。
而沈星擇就坐在花旁的躺椅上,嘴上叼著一支煙。
陸離徑直走了過去,心里其實有點想要批評這種大煞風景的做法;可他又轉念一想,卻也從桌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
然后,他俯身,用自己的煙對準了沈星擇嘴邊的煙頭。
沈星擇愣了一愣,意識到他是想要點煙,很自然地就配合起來。然而煙頭上那一點陰燃的火星實在太過微弱,兩個人歪歪扭扭地努力了幾次都沒有成功,倒是沈星擇幾次用力吸氣吐氣,把嘴上的那支煙給徹底燒沒了。
直到陸離忍不住笑出聲來,沈星擇才反應過來,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后腦勺。
“胡鬧!”
陸離捂著后腦勺,拖來一張凳子坐到了沈星擇身旁。
沈星擇沒有繼續點煙,但也不去理他,自顧自地抬頭去看躺椅上方的天空——小鎮靜謐的夜晚,沒有大城市的光學污染。星光燦爛,像是倒在黑天鵝絨上的千萬粒碎鉆石。
兩個人就這樣各自享受了一會兒安寧,或許是覺得剛才對陸離有點過分,沈星擇主動輕咳了一聲。
“……知不知道我為什么想當演員?”
昏暗中他看不清陸離的表情,但耳邊的聲音聽起來倒是頗為輕松。
“照鏡子覺得自己帥到慘絕人寰,實在不忍心獨自私藏,于是決定當個演員,與全世界分享。”
“給我認真點。”
“我說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