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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說得沒有錯,陳忠的家境看起來非常不錯——嶄新的、別墅似的小洋房,屋頂上架著太陽能光伏板和衛星大鍋。路邊除了農用車輛之外還有本地牌照的名牌轎車。兩只阿拉斯加雪撬犬懶散地趴在門廳里打著盹兒。一群走地雞在花園里嘰嘰咕咕。
雖然貿然到訪的確有些唐突,但是這四位由混血兒帶頭、衣冠楚楚的英俊異鄉人還是得到了主人家的熱情招待。
可事有湊巧,前幾天陳忠押送一批花材去省城,最快也要今晚才能夠回來。接待來客的是他的妻子。
多虧之前老板娘的攻略,眾人對于陳忠的家庭大體上也有些了解。就好比眼前這位陳夫人名叫張霞,二十多年以前是鎮上小學的老師。她和陳忠育有一子一女,女兒在省城寄宿學校,兒子大學剛畢業,目前正在家里幫忙鮮花生意。
雙方坐定,簡單寒暄了幾句,安化文就直接切入了主題,拿出那張從老板娘手里買來的照片,想要問問當年的事。
一看見照片,張霞的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盡管她還沒有開口說話,可明眼人已經能夠確認她肯定知道什么。
所以,當她搖頭表示“記不清”的時候,安化文就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立刻請她務必要幫忙,努力回想。
“其實,我們是受到照片里的吳生委托,他現在已經在國外定居。”
他這樣解釋他們的來意,緊接著又說出了一些沈星擇記憶里關于這座小鎮的瑣事。最后表示,吳生很想感謝當年幫助過他的恩人,無奈當時年紀太小,后來母親又意外過世,所以未能如愿,直到最近才托人輾轉調查到了陳忠的住址。
張霞聽得半信半疑,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復雜。盡管那些舊事也讓她露出了懷舊的表情,但疑慮并未因此而煙消云散。
安化文沖著狗蛋使了個眼色,狗蛋立刻心領神會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相冊。
在他的相冊里,除了前陣子從美國發過來的沈星擇童年畫作之外,還有一些翻拍的舊照片。都是沈星擇小時候、或者他母親的照片。
張霞只翻了幾張照片就停下來,然后又抬起頭,瞇著眼睛端詳著狗蛋。
離她最近的陸離很快就讀懂了這幾眼背后的想法——狗蛋和沈星擇的母親是親姐妹,他又那么年輕,眼角眉梢之間想必與當年的小吳生還有幾分相似。
他便干脆點明了狗蛋與吳生之間的關系。張霞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直覺的應驗顯然在潛意識里取悅了她。
趁著這股愉悅感還沒有散去,安化文繼續誠懇地提出請求,希望張霞伸出援手。當然,作為回報,吳生將會像當年他的母親那樣,提供一筆可觀的費用來報答他們。
不知道是情理還是金錢打動了張霞。她遲疑了一陣子,為難地表示要先打個電話,問問丈夫的意見。
于是她拿出手機,起身就要往外走。恰好這時屋外傳來幾聲狗叫,一個青年就在阿拉斯加親熱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冷不丁地撞見客廳里的四個陌生人,似乎嚇了一跳。
張霞趕緊介紹,這就是她和陳忠的兒子陳聰。恰恰與陸離同年出生,算起來也才剛21歲。小伙子長得的確挺俊俏,但是論五官長相,與當年的陸離就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了。
張霞留下兒子招呼客人,自己跑了出去打電話。那二十一歲的毛頭小伙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全程靦腆地給各位客人倒水。好在張霞又很快就回來了,揮揮手把兒子趕上了樓。
“我老公說,可以說。”
她一臉為難,卻拋出了好消息:“不過,他要我再三和你們確認,真是吳女士的家里人。畢竟我們也是好心,你們可不能害我們啊!”
安化文點頭回答那是當然,邊上的狗蛋更是從包里摸出了自己的外國人暫住證,指著上面的姓氏拼音證明自己的確姓吳。
其實張霞心里也很明白,都過了這么多年,早就沒有什么直接手段能夠證明他們的確切身份,她又稍稍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自己說服了自己。
“事情都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稍微說說應該也沒什么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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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是整整二十七年之前發生的事了。更具體的時間是那年的十二月,歲末的小鎮下了第二場大雪。
下午五點左右光景,天色已經昏昏沉沉,路燈也亮了。人跡罕至的街道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新雪。
當時還是一個小花農的陳忠,慢吞吞地騎著一輛自行車。他要去鎮上唯一的小學校接女朋友張霞下班。
為了照顧朝九晚五的家長,學校一到三年級開設了困難班。像張霞這樣年輕又未婚的老師就成了輪流看管困難班的主力。大約五點前后,困難班基本結束,陳忠打算帶張霞去附近的餐館吃火鍋。如果氣氛和張霞的心情足夠好,甚至還可以再談談他們兩個人未來的事情。
雪下得很大,西北風吹在臉上有一種刀刮的錯覺。陳忠縮起脖子,貼著小巷子的墻根往前騎。再拐兩個彎就能到小學門口,就能見到張霞、吃到火鍋……
可是又騎出不到一百米,他卻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