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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孝懿仁皇后的功德,臣妾不敢居功。”德妃聽著有些尷尬,不過沒顯露出來,笑中帶著誠摯,卻意外皇上會提起老四,腦海里閃過胤禛那張喜怒不行于色的臉,心里淡然。
“小十四也是聰穎過人,越長大越懂事,不似小時調皮,這莫非也不是你的功勞?”康熙這時倒是笑出了聲。
德妃聽到康熙夸十四阿哥,臉上笑得更是讓人舒心,“這自然也不是臣妾的功勞,臣妾一介婦人,能理的也只有他們兄弟的生活之事。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全靠皇上的教養方有今日,臣妾怎敢在皇上面前居功?”
說著德妃也輕笑出聲,皇上在她宮里夸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話,即使她的永和宮守得在嚴密,會傳出去的話還是會傳出去,在太子剛被皇上斥責后,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卻被夸了,只會讓人亂想,甚至讓毓慶宮那位太子殿下忌憚。
但是皇上的嘴她無法堵上,在夸小十四的時候她只能把胤禛給帶上,十四還小,她不想他被人推到風口浪尖,四阿哥已經長大,又是親近太子,想來太子縱使忌憚他也會多一層顧慮,畢竟四阿哥還是他的助力。可十四不同,十四如今還未當差,無根無基,除了她這個額娘能護著他,誰還能護著他?
康熙被說得哈哈一笑,便不再提及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已經入夜了,吩咐了李德全一番,便在永和宮留了夜。
康熙的心情看似平靜了,其他阿哥的心情卻波濤洶涌般震蕩,從太子出生,不,應該是從他們這些阿哥出生,看得見的就是康熙對太子無條件的寵愛和夸贊,他們拼死拼活地學習練騎射,兢兢業業地辦差能得到康熙說一個好字都難,可太子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一切,甚至從出生開始,他就高他們一等。
直到今天早上,太子終于被他們的皇阿瑪訓斥了,被罰了!這是首例啊,由不得他們不激動。最激動的便要說太子殿下的老對頭大阿哥胤褆。
大阿哥在朝堂上一開始就震驚太子的大膽,居然敢讓禮部尚書上那么一份奏折,想進奉先殿祭祖!震驚過后立馬想要落井下石,不過很遺憾皇阿瑪太生氣,沒給他那個機會。
下朝后回到府上,他就密召來明珠和幾個心腹,“舅父,這是一個好機會!”
大阿哥抑制心里的激動,許久才說出這么一句話,雖然在朝堂上看似他能和太子爭,但他心里明白,只要皇阿瑪的心是偏的,他怎么爭取都沒用,可是今天皇阿瑪被太子激怒了,這說明太子有失寵的征兆!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允許想沾染皇權的太子!
明珠是謹慎的老狐貍,他雖然遠離朝廷,但是各方消息卻甚是靈通,知道此事后第一個反應就是,“太子怎么會出如此昏招?從大阿哥你上一回說太子變了以后,我便有心收集太子做過的那些差事,件件穩當,如今的太子,不似是沉不住氣的人。”
明珠的話說得其他人都紛紛點頭沉思,大阿哥也冷靜下來,“的確不大像是太子的手筆。”
“也有可能是那些依附太子的人心急了,那個沙穆哈一向擁立太子,如今太子長成,嫡子又康健聰明,怕是自己起了心思,試探皇上的心思吧。”大阿哥一個心腹說道。
“這么說太子是知情,卻沒有阻止,也存有試探皇上心思的意思?”另一個心腹也想道。
“很有可能,”大阿哥沉默的臉泛出一絲笑,“太子最大的依仗索額圖索大人如今少了舅父與他相爭,佟國維雖入內閣,可到底不比他根基深,索大人處的位置越高就越容易忘形,他若出此昏招,太子又一向與他親近,知情不阻,讓其與沙穆哈通氣也未必不可能。”
“那沙穆哈也太蠢了去,居然敢這般試探皇上,還丟了官帽。”大阿哥的心腹又笑著道。
只明珠還在深思沒有出聲,聽到大阿哥心腹在笑話沙穆哈,倒是冷笑道,“如今丟了官帽,只要沒丟了腦袋,若太子繼位,又何愁找不回官帽?大阿哥,雖說你們分析的有理,但若真非太子所為,那我們也不得不防了。”
大阿哥聽著眉梢也皺了起來,“叔父是說沙穆哈其實背后另有其主?太子是遭了算計?”回想朝堂上太子的臉色,一開始太子臉上的震驚卻是不像作假,但是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太子是事先知情。他從小和太子斗,也知道太子那一臉假面功夫爐火純青,看似越真其實反倒可能是假的,“叔父,你許是太謹慎了吧,當朝除了我,還有誰敢算計太子?”
其他兄弟,應該沒有人敢這么做,當然也是應該,做與不做,他也查不出什么,機敏之人早擦干凈屁股了。
明珠仍是皺眉,卻也想不出,除了大阿哥有這個膽量,還有那個阿哥敢算計太子,大阿哥沒做,那就只可能是太子自己的人出差錯。
“好了,如今我們不是該關心這事到底是誰做的,只要知道太子沒撈著好處就行。”大阿哥很清楚太子栽跟頭的意義,直奔主題,“之前我說了,這事一個機會,打擊太子威信的好機會。太子也就這一兩年收斂了許多,但是從前做了多少荒唐事我們還是多少有所了解的,皇阿瑪以前不相信,現在即使還不相信,但也不會一味偏信太子,你們說是不是?”
大阿哥的話說得連明珠的眼睛都發了亮,的確是落井下石,讓太子失去皇上信任的好機會,明珠是不會忘了二十七年太子和索額圖挖了個坑讓他栽了的事,如今能報復回來正合他意。“大阿哥說得沒錯,既然如此,我們該早早行事,搜集那些證據,當初太子在插手江南官場還沒洗干凈手呢。”
“呵呵,雖然不可能因此動了太子的根基,但讓他亂了陣腳也好。”一個心腹說道。有皇上壓著,太子只要一亂,就給他們可乘之機。
“是,我就是要太子自亂陣腳,我們才能渾水摸魚。”大阿哥想著一向比自己驕傲的太子,受了皇阿瑪訓斥,心里肯定受不住,太傲氣的人受不了委屈,太子那個性子怕如今正在毓慶宮大發脾氣吧,明天奉先殿祭祖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臉面面對皇阿瑪,和兄弟大臣們。
大阿哥想到太子憤怒卻無法發泄的樣子,眼里閃過得意,他還得好好謝謝太子,自己給了他這么一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太子在毓慶宮卻并不是大阿哥所想的那般跳腳,在太子妃來過之后,他用了一些膳食就忙于暗召心腹應對,第一時間讓人秘密傳信宮外收攏的那些人,把以前做過的事沒撇干凈的消除證據,堅決不能再給人栽贓陷害的把柄,然后又讓人盯緊宮外兩個阿哥府,主要就是大阿哥府,大阿哥府出入什么人都要給他第一時間回報,能到毓慶宮的心腹并不多,與太子商量了朝堂應對還有各自帶來的情報分析,得出一個結論,樹大招風,趁這次奉先殿祭祖之事后毓慶宮開始行事低調。
太子心里也很贊同,在宮外他如今只經營一小部分人力,用于打探各方消息,但范圍并不廣,他一直居住宮中,行事并不方便,這次被皇阿瑪訓斥后,很該低調一段時間,將勢力有明轉暗經營,在受過訓斥過后,必然會引得大阿哥他們的彈劾攻擊,等撐過這段時間,低調了,眾人會認為他收斂了,這個時候暗處經營勢力不會太惹人注意。
“胤礽,沒想到你的這些心腹還是有能用的人。”太子妃在晚上太子來過之后,說起這事,第一個感慨,一直以為太子身邊都是豬一樣的隊友,猛地發現還有能人,太子妃還是很高興的。
太子的心情好了許多,聽到太子妃這話卻不甚高興,“難不成孤就沒有識人之明?”
太子妃用小勺子攪了攪純白色的牛奶,這是宮里養得幾頭奶牛產的奶,原本太子妃的份例并不多,但也沒多少人喜歡,太子妃也就大方地每日讓宮女去取新鮮的牛奶,晚上煮了讓太子和蘿卜糕喝,營養又安眠。蘿卜糕還好,太子卻不喜歡,可他晚上有時睡得不安穩還會吵醒太子妃,太子妃強硬要他喝了一段日子,到底是屈服了,也發現每晚睡得更好,就沒再抗拒。“把牛奶喝了。”
太子妃把杯里的牛奶拿給太子,才回道,“之前看多了你寵信的那些人的秉性,所以這次奇了。”
太子差點被奶給嗆著,“那些人也不是個個都不好,孤用他們就說明他們是有用處的。”
“嗯嗯,你現在的心情怎么樣?”太子妃懶得和太子吵,轉了話題問太子的心情,“我可希望你能沉得住氣,不論發生什么事,你都不能亂。人只要自己的心一亂,那就一步錯步步錯了。”
太子好不容易把一杯牛奶喝下去,唇邊還沾著一圈白沒擦,就答道,“你放一萬個心,你當孤是你,一副暴脾氣。”
太子妃默然不語,可那攥緊的拳頭卻昭示著想揍人的**。
太子自然是瞧見了,指著太子妃的拳頭笑,“瞧瞧,孤才說你脾氣不好呢,這就發怒了。所以說你盡管放一萬個心,孤心情好著呢,沒那么容易亂。”
太子妃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今天下朝那個在書房發脾氣的人是誰,現在不是和太子計較誰的脾氣更好的時候,“既然心情好了,那就睡吧。明天你要去奉先殿祭祖,我也要去慈仁宮,早點歇息養力氣。”
明天一群鶯鶯燕燕還不知道多煩人呢,明著會關切地問太子怎么樣,暗地里那個不幸災樂禍,真是坑爹的人生。
“明日,皇阿瑪,唉……”太子想到頭一回這么生氣的皇阿瑪,嘆了口氣,帝心多疑難測,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睡吧,明天怎么樣誰知道呢。”太子妃懶懶地應道。
“你倒是萬事不愁。”
“我愁什么,天塌下來也有高個頂著,吃好睡飽才有精神跟他們斗,拋開煩惱,快快睡覺。”
“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日,太子穿好朝服,在太子妃的目送下,往乾清宮去了,太子妃沒法關心太子此去跟隨康熙奉先殿祭祖又會發生什么事,自己在宮人伺候下,收拾好就要前往慈仁宮去。
皇帝去奉先殿祭祖,雖然不關后宮什么事,但后宮的妃嬪也要表示莊重,隨太后在慈仁宮等著外朝祭祖之事完畢。對于太子妃來說,這和之前去慈仁宮給皇太后請安沒什么區別,只不過時間稍長一些而已。
可是去了慈仁宮后,太子妃就聽到了一些不妙的傳言,和永和宮有關。
德妃不愧是在后宮摸爬滾打爬上高位的四妃之一,如她猜測,康熙昨晚上在永和宮說的話第二天早上已經在幾個主宮秘密流傳,今日她到慈仁宮的時候,那幾個妃子看著她的眼光都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