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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修媛!原來如此。的確從本子上看到過這個名號,上面的記載是“病故”,她當時還嘀咕了句“最無辜的人總死得最干脆”……
這榮修媛上輩子確死在選秀的前十日,回來的路上,陶晴忙喊了春雀來問,那丫頭聽了之后,掐著指頭算了算,道:“娘娘,還有十日便選秀了……”她以為江漫晨關心新晉秀女的事情,忍不住開口,“十日后便有大批秀女進宮了,可娘娘眼下的情形……”
是,江漫晨“失寵”了,不過也沒什么不好,就算只仗著江家如今的聲勢,她在后宮里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又可以不再耗盡精神敷衍某人,所以,這“失寵”未必就是壞事。
春雀丫頭卻不做如此思量,眉頭皺得想包子褶,滿臉都是怨婦般的愁苦。
陶晴無奈,又見旭日東升晨光正絢,御花園里景色正好,只好擺出平生最恨的45度望天姿勢,道:“你看凌霄花攀著梧桐開得甚好,且高高在上,可若沒了依附之物,也只能匍匐于地,任人踩踏罷了……倒是那龍柏,高不過丈許,卻真正是挺直脊梁抓著大地往上長的!”
她這么說不過是為了打動春雀,讓她別糾結“失寵”這件事,是以將這番話說得十分動情,臉上傲氣也堆積得恰到好處。
不想隔著綠樹繁花,七八步遠處還有一條通幽曲徑,踩著鵝卵石經過的人,卻將這段說辭聽了個清清楚楚。
陶晴剛進黎沉殿門口就被夏羽迎進屋里去了,問她:“娘娘可知今早明尚書未早朝的事情?”
莫非和圍場的事情有關?陶晴靜待她下文。
那丫頭皺眉道:“聽說因辦事不力,置皇上于險境,而被下令禁足圍場,自省三月,兵部的事暫由老爺……鎮國大將軍兼理……”
這樣的懲罰……就有些莫名其妙了,若說罰禁閉,自可將人關在府里,如今圈在圍場又是怎么回事,總不好說是就近原則吧?關鍵是江祝昌身為武將,如何兼理兵部的事,那樣的話豈不是真正兵權在握了么?
夏羽又追了一句:“聽說皇上昨晚在錦妃娘娘那里用膳,期間,錦妃言語不恭,沖撞圣駕,皇上拂袖離去……”
堂堂一國之君,哪能這么沒氣量,動不動就“拂袖離去”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屑毾雭?,這一切倒是都解釋通了,先關了人老子,再寵幸人家閨女,給明家傳遞“皇親國戚一家親”的信號,讓明錦產生頗得眷顧的錯覺,然后趁人家暈頭轉向的時候,槍頭一轉,捏個錯,將人打到十萬八千里之外……
接下來,他就應該拉攏江漫晨了,只怕關切晨妃受驚的慰問品中午前就會被抬進這黎晨殿里,陶晴由不得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不過事實證明,陶晴這次卻算錯了,直到午飯結束,她也沒看到賞賜的影子,倒是迎來了琳瑯宮的沈興明。原來,皇后下旨,宮中嬪妃申時一刻集體悼念榮修媛。看樣子這剛封了二品的榮修媛怕是要提前下葬了,因選秀是早已定下來的大事,喜氣洋洋的檔口,確不宜大肆操辦喪事的。
待人走后,春雀一邊給晨妃收拾午睡的床鋪,一邊同情心泛濫,嘆氣道:“聽說榮修媛素來身體不好,進宮半年來,全靠湯藥吊著那半條命,遭了不少罪,薛家又漸漸敗落,唉……”
陶晴聽了,只是一笑,問:“這話你又是從何聽來的?”
“聽殿里的老人講的,她們說醫官局也是這么說呢……”
竟是這個樣子?薛嵐此次為明錦做事,怕是早知命不久矣,于是想拿自己一條命,給自己家里鋪一條路?但如今明家這個境地,只可惜她的一份苦心了……
陶晴躺在床上,想著想著便看見周公來招手了,只是迷迷糊糊間,覺得有什么在腦海里一閃,她知道是十分關鍵的東西,于是猛然清醒過來,卻是無論如何都記不起了,只明白和童嘉有關,且重要至極。
夏羽取了套頗素凈的衣服給陶晴換上,這才隨著她出門去,也未帶其他隨從,因是前往吊唁,再加上晨妃此刻正“失寵”,確實不宜擺出太大的排場來。
等他們趕去的時候,明錦已經到了,大約還是有些內疚的吧。只是當她看見江漫晨,就把眼睛抬得老高,目光里十分不屑,夾帶著憤憤。
人是你弄死的,瞪我做什么?陶晴從眼角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仿佛十分吝嗇自己的目光一樣,就好像是看那牡丹花叢里的一株雜草,不愿浪費眼神。
錦妃將手里的帕子絞得死緊,只是今時今日,她實在不宜多生事端,只能將這筆賬記在心里。
沈興明的聲音在靈堂外響起:“皇后娘娘駕到……”
陶晴忙回身,同大家一起行過禮,抬頭,看到童嘉面上十分肅穆悲傷。中午在她腦子里一閃而過的想法立時清晰起來:要說這一群人里,誰知道薛昭容要死的事情,便只有童嘉了,那么她對明錦的做法到底是怎樣的態度呢?是冷眼旁觀?樂見其成?還是推波助瀾?
還有,關于先前的狩獵,是錦妃娘家負責的事情,最后卻教皇上受了傷,季澤心里怕對明家、甚至是明錦都有些想法的,而江漫晨又被遣回宮:錦妃、晨妃頂著受寵的旗號隨侍御駕,卻一個都沒有討到好,反倒是皇后因不去狩獵而落下了仁慈的名聲。
陶晴先前還一直以為這些不過是明錦的小打小鬧罷了,眼下來看,卻不是了!若明錦真的這樣三番兩次的害江漫晨,陶天沒有理由不告訴自己,那就表示明錦先前所做的這幾樣事情,在前世并沒有做過!
前世沒做過的事情,如今卻都做了,這里的重生者只有童嘉一人。那么堂堂皇后迄今為止在做的便只有一件事:禍水東引!
果然,一個帶著執念重生的人,又怎么可能會去安時處順呢?!陶晴看著童嘉上了香,心里卻在考慮,這些天一直在忙著應對明錦,如今是該將工作重心轉移過來了,因為馬上就要選秀了,而童嘉重生前的第一個跟斗便是栽在這里!
祭奠結束后,陶晴看天色還早,便想去御花園轉轉,可她進園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溫良便急急地尋了來,道是皇上宣晨妃去伴駕。
陶晴微微將胳膊往外抬了抬,夏羽便趕緊上前將她扶了。
她這才發話:“請溫總管轉告圣上,罪妃江漫晨因在圍場受驚過度,神思至今尚且恍惚,唯恐御前失儀,惹龍顏不悅……到時候,伴駕不成,反釀成了罪過……”
溫良是季澤身邊的人,這話自是聽得再明白不過,于是便行李退了。
夏羽看著她,有些不解。
陶晴扭頭道:“后宮向來是個‘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地方,既沒有真心,那多少榮寵都不過鏡花水月罷了……”當日季澤舍身相救的情形又浮在眼前,他對江漫晨到底有沒有真心,若有,又是幾分呢……
溫良在小徑上拐了幾拐,便回到主子身邊,剛想回報情況,卻被制止了。
季澤站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樹前,道:“朕已聽到了?!?
是,他聽到了,還有“鏡花水月”那四個字。
又回想起她今早的那番話,季澤蔑然地瞥了眼不過一丈的龍柏,然后伸出中指在梧桐的樹干了彈了彈,笑著轉身去了。
晚飯后,陶晴看殿里的宮人好像又得了什么新聞,眼神都煥發出光彩了,于是便人春雀去打探情報。
片刻之后,春雀就回來了。說是傍晚時分,侍衛將一只虎崽子丟在了御花園的假山上,這小老虎被鎖在一個鐵籠子里,瘦得皮包骨頭,都要餓死了。聽人說這只幼虎是在侍衛清理圍場時發現的,呆在一頭死去的母老虎身邊。而母老虎恰是當日抓傷皇上、驚了晨妃的那一頭。圣上見到母虎后代,余怒未消,于是下令,不給進食,將其活活餓死……
整個事件的前因后果還未交代完,陶晴的胸膛已經急劇起伏了,被憤怒給鼓的!先不說,母虎有沒有做錯,即使它有錯,可小老虎也是無辜的!
關鍵是,老虎是有肉墊的!??!
第二日,陶晴從琳瑯宮里請安回來,故意繞道御花園假山,果然看到上面有個十分猙獰的鐵籠子,一只黃底黑紋的毛團正靜靜地蜷縮其中,原本該黑溜溜的一雙眼也緊緊閉著,許是已經虛弱得抬不起眼皮了。這毛團不過和家貓一般大小,應是剛出生不久的。
陶晴舉手在眉骨處搭了個棚,抬頭,一眼便瞄到了那粉紅色卻皺巴巴的肉墊,這小家伙到底被餓到什么程度了?。浚?
她頓時只覺胸中氣痛,心肝肺都擰在一起了,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救這小東西,還要帶回黎沉殿里,將它喂養得白白胖胖,不對,是黃黃胖胖!
話雖這樣講,可怎么救卻還是個問題,若真的跑到季澤跟前去跪下請求收了這小東西,那豈不是太沒節操了么?!先不說如今江漫晨正失寵,單講兩人關系眼下正僵得厲害,若此時為了這小事去求情,那同示好有什么區別,忒掉價了……
陶晴皺眉思考對策,不知不覺,腳下已經圍著假山轉了好幾圈,到底也沒轉出個結果來。
倒是淡定的夏羽在旁邊瞧得清楚,上上下下將眼前兩只活物看了又看,十分納罕:“他們只拿鎖鏈將籠子門繞了幾繞,竟不上鎖,也不怕這小東西用爪子撓開么?”嘆口氣,仿佛自言自語般,“可見確實是將它餓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