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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戴眼鏡的男子果真在柜檯后方,正在替幾位顧客結帳。杜日恆排在后頭,隨著前方隊伍縮減,她不自覺地捏緊信封,心臟跳得飛快。
「你好,需要幫忙嗎?」大抵是看她沒有拿書,對方出聲詢問,尚未認出她。他的笑靨溫煦,面頰上綻開淺淡的酒窩,與上回的初次印象相較,實在可親許多。
「我……」杜日恆將信封雙手呈上,眼神向下,不敢看他的反應。「星期二的事情……對不起。」
「啊,你是上次那個女生。」對方認出了她。接過卡片,他接著柔聲說道:「沒事的。我想你那天應該也是因為心情很差,所以才沒有多注意。」
聽見對方以這樣和氣的語調向她說話,杜日恆緩緩抬起頭來,對上仍帶著笑容的他。猶豫片刻,她補充,「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
「蘇智惟。我叫蘇智惟。」他繼續以令杜日恆覺得不可思議的友善語調補充,「我阿嬤跟我提過你。你叫日恆,對嗎?」
「嗯。你的阿嬤……是秀霞奶奶嗎?」關于蘇智惟是如何曉得她的名字,杜日恆多少有些頭緒。秀霞奶奶曾經提及,自己有個在臺北工作的孫子,小時候與杜日恆一樣喜愛閱讀,看來就是他。
蘇智惟點頭。他的眼神向著不遠處走來的顧客望去,打算結束這次的對話,可杜日恆并未意識到。
她躊躇著,終于扭捏開口,話中帶有哭泣的前兆。「你真的……真的沒有生氣嗎?」
杜日恆總是需要再三確認,她對于感知他人的想法總是感到困難。每當她懷疑自己說錯話,或是,當她擔心對方的讚許與原諒只是安慰,便需要像這樣重新問過。
「我沒有生氣,真的。沒事的。而且,我也應該向你道歉才對。」蘇智惟將語速再放柔了些,「那天是我太兇了。明明看到你那么難過,卻沒有用更溫和的方式跟你說話,對不起。」
事情開展出乎想像,杜日恆的心底頓時擠滿了復雜的情緒——決心道歉時遺留的擔憂,淡化卻仍存在的自責,反被道歉的訝異,受理解的感激,在心底擴大的溫暖……這一切,化作杜日恆眼中匯集的雨點。
眨眼的瞬間,淚水滴落。蘇智惟趕緊抽了張面紙給她,杜日恆極其小聲地道了謝,又道了聲「不好意思」,便躲到一旁擦眼淚,擤鼻涕。
剛才后方等著買書的人有些困惑地望向她,使得杜日恆更加難為情,她別開了眼。直到聽聞對方開門離去才稍微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