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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枝和桃枝皆是噗嗤一笑,桃枝帶笑說:“小姐,您別說笑了,說是姐妹,可二太太和二老爺何曾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外人何曾知道有她存在?誰提起咱們侯府,談論的不都是您這位才貌雙全的小姐呀!”
宋朝顏心中痛快一些,蒼白的面色在胭脂的修飾下,有了紅潤。
松枝見她終于有了笑意,又說:“即便容貌有幾分相似,那位跟您也是不能比的,我不說別的,就您這模樣身段,京城貴女中有幾人能比得過您?聽說姑奶奶嫁的是個落魄商人,那樣的家境,又遠在揚州,平日缺乏管教,模樣氣度都和您不能比,我看呀,該擔心的不是您,而是她,只怕她見到您這位美若天仙的人兒后,會羞得沒臉見人的。”
宋朝顏輕笑,心中已然滿意的不行,她還記得幼時母親過于緊張她,冬日怕冷著,夏日怕曬著,不許她出門,有一次她站在窗口羨慕地看向外面的落雪,遠遠看到宋朝夕在雪里堆雪獅子,還用彩索金鈴做裝飾,堆得活靈活現。雖然爹娘疼愛自己,對宋朝夕一向不關心,可那一刻她滿心不舒服。
宋朝夕被送走后,她總算松了口氣,府里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樣的人終于沒有了,她再也不用擔心爹娘和老太太,把目光從她身上移到宋朝夕那了。
她早已忘了那種妒恨的感覺,卻在聽說宋朝夕要回來時,心緒不寧。
宋朝顏心中滿意,面上卻不顯,“那畢竟是我姐姐,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算了,到外面胡說,小心被人拿了話柄。”
松枝笑:“我們說的都是真心話,府里的下人們都是這樣想的,都說那位肯定比不過您。”
宋朝顏任她替自己打扮好,這才笑意盈盈地往前廳走。
宋家雖名義上是侯府,可老太爺已經去了,大房的大老爺宋元忠玩物喪志,撐不起門庭,二房宋朝夕的父親宋豐茂只在朝廷領了個閑差,宋家的孫子孫女最大的不過16歲,還未成親,在孫女未嫁,不能為娘家帶來榮耀,孫子還沒考取功名,未能光宗耀祖的情況下,侯府的風光也只是表面。
這一點,宋朝夕從侯府的吃穿用度上便可以看出。
她由青竹帶著往前廳走去,路過仿江南風的蜿蜒長廊,走到前廳門口。
老太太正由丫鬟服侍著喝茶,本朝文人雅士都愛喝茶斗茶,這風氣尤為盛行,宋朝夕這個遠在揚州長大的都有喝茶的習慣,就別說京城的高門貴婦了。
“老太太,大小姐來請安了。”
宋朝夕斂袂向前,朝她微微屈膝,垂首道:“祖母萬福。”
老太太抬頭端詳一眼,眸中閃過驚艷神色。
“你是朝夕?”蔣氏當真一愣,朝夕和朝顏是雙生姐妹不假,這些年,老二家的沒把這女兒放在眼里,她也只當這孫女上不了臺面,再說家里的朝顏容貌掐尖,氣質柔美,精通琴棋書畫,已然是貴女的典范,要不是身子差,朝顏這才貌就是進宮也是使得的,她真以為宋朝夕再好也比不過自己的妹妹,誰知宋朝夕雖然長相和朝顏一樣,卻有種勃然的生命力,一顰一笑都透著鮮活。
而她身段也是極好,細看時眉間還有一點隱約的媚色。
若是媚過頭便顯得不莊重,偏偏她五官端麗,那點媚色若隱若現,反倒是點睛之筆。
“祖母,朝夕昨夜回到府中,本想連夜去看您,又怕耽誤了您休息,便沒有莽撞前去。”
蔣氏見她說話妥帖,心中甚是滿意,“你有這心就行了,這些年在揚州散心,過的好嗎?”
散心?蔣氏也有臉說她是去散心的,果然會做面上功夫。
宋朝夕笑得愉悅:“揚州風光無倆,繁華富饒,當地百姓亦十分和善,孫女過得很舒心。”
話里話外,倒真像是剛游玩歸來,正向家里長輩敘述沿途看到的風景。
蔣氏看她的笑不像作假,不由出神,當初老二家的送孫女去揚州是為了讓宋朝夕離得遠遠的,別克著家里的人,怎么看宋朝夕這表情語氣,倒像是去游山玩水。
縱然八年多沒見過這位孫女,蔣氏卻沒有太多的陌生感,畢竟這張臉她每天都能見到。
可同樣一張臉,差距怎么會這么大?
說話間,二太太沈氏的聲音傳來:“朝顏?你怎么來了?”
“母親,今天姐姐回來,我想來看看姐姐。”
“看她?你身體不好,要看也是她去看你。”
“母親,姐姐剛來京城,心中定然惶恐,我這當妹妹的怎么能讓姐姐一個人面對呢?我肯定要來看看她的。”
沈氏揮揮手,哪怕知道自己的話可能會被人聽了去,也不當回事。
“也是,她自小頑劣,經常不懂事跟你搶東西,又在揚州待了這么多年,能有什么教養?”
蔣氏聽慣了這話,以前沒覺得老二家的偏袒朝顏有何不對,可今天看到堪稱人間絕色的宋朝夕卻莫名有種荒謬感,好像她們一直都在買櫝還珠。一個被舍棄的女兒,重回侯府看到自己親生母親,總該有幾分期盼驚喜,可宋朝夕面色平淡,無波無瀾,好似沈氏在她眼中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蔣氏心里的荒謬感更重了。
宋朝顏跟在沈氏邊上,二人身后站了一眾丫鬟嬤嬤,眾星捧月一般。
晨光落在宋朝顏臉上,在她面頰上落了一層柔光,松枝和桃枝對視一眼,都覺得滿意極了,小姐長相漂亮,今天必然能壓大小姐一頭,她們這些丫鬟也與有榮焉。
桃枝抬頭看去,一眼便看到站在老太太邊上的宋朝夕。
實在是太難忽視了,身穿桃紅色褙子的宋朝夕,容貌明艷,笑容淺淡,明明坐在那一句話沒說,卻好似把這間屋子所有人都壓了下去。因為氣勢太盛,桃枝在回神后才想起來打量對方的容貌,果真是雙生子,她和宋朝顏長得一樣,可宋朝夕杏眸挺鼻,紅唇如櫻,眸光瀲滟,身段極好,而宋朝顏總是唇色慘白,滿身病色,毫無活力,這樣的宋朝顏在宋朝夕面前一比,瞬間就淡了。
饒是容貌一樣,可不同的氣質打扮,使得旁人看了宋朝夕之后,很難會把她和宋朝顏聯系在一起。
好似那是對她的褻瀆。
桃枝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宋朝顏轉頭時發現丫鬟神色不對,疑惑地抬頭看去,這一看,她面色驟白,嘴唇緊抿,緊緊抓住松枝的手,許久未曾松開。怎么會這樣呢,她看慣了自己這張臉,以為這張臉只能是蒼白的虛弱的,楚楚可憐的,她也擅長用這一面去博取關注,可如今有另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對方康健,面色紅潤,不需要以柔弱來吸引別人的關注,卻讓所有人把視線放在了她的身上。
松枝被她抓的生疼,卻緊張地硬撐著。
屋里幾個丫鬟低著頭,大氣不敢喘,原以為二小姐是漂亮的,二小姐那羸弱蒼白的美放在一邊也算不錯,可一旦站在大氣明媚的大小姐面前,瞬間寡淡的像是嚼過的面餅,不值一提。
沈氏先進屋,也看到了這位剛從揚州回來的女兒,震驚之后,便蹙眉道:“你是朝夕?”
宋朝夕敷衍地朝她行禮,“母親萬福。”
沈氏掃視了宋朝夕一眼,心里很不舒服,當年她得知自己懷了雙生子,心里很是緊張,生怕生了兩個男孩,被家里視為不吉,還好最后出來的是兩個閨女,起初她也喜歡過宋朝夕,可因為朝顏身體不好,她月子里便為朝顏操心,而宋朝夕無病無災,好吃好睡,被奶娘帶的極好,從不要自己煩心,時間久了,沈氏心里便只有朝顏這一個閨女。
后來大師說宋朝夕克妹妹,沈氏越想越不舒服,是啊,雙生姐妹,為什么偏偏你活潑健康,朝顏卻身子柔弱,她愈發相信大女兒生來就是克二女兒的,便毫不猶豫把大女兒送走。
可人心就是這樣奇怪,她放棄的女兒活該過得不好,活該在那偏僻地方眼巴巴等著爹娘去接,把爹娘視若神明才對,如今宋朝夕非但沒有上不了臺面,反而面如白玉,顏若朝華,模樣身段樣樣出挑,硬是把眾星捧月的宋朝顏壓了下去,這讓沈氏有種錯覺,好似宋朝夕是在隔空打她的臉。
沈氏臉色不好看,語氣也淡了幾分:“你八字硬,克自己的妹妹,這次把你接回侯府,你該知道分寸,侍候爹娘,疼愛弟妹,萬不可再像從前一樣不懂事,把揚州不好的習慣帶來京城,我們侯府有侯府的規矩,可不是那破落的商家戶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