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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顏后背一僵,滿身頹然,她指望這話能刺激到宋朝夕,戳破她內心隱藏的不安,如此一來自己便會暢快很多,可并沒有,宋朝夕連一絲慌亂都沒有,甚至根本沒有把這些尋常女子在意的事放在心上。
她怎么會不在意呢?
暮色四合,屋中暗了下來,青竹進來點了白燭,明日就是朝夕嫁人的日子了,轉眼這一天就已經到了,她至今還沒有一點真實感。
國公爺昏迷,朝夕也不如普通嫁娘那般要做許多繁瑣的準備,她飯食正常,晚上用完藍氏送來的金絲燕窩粥,就接到了沈氏的嫁妝清單。
藍氏和庭芳都在和她話家常,接過清單看了一會,藍氏才好笑道:
“她也真是的,恐怕刪刪減減,來來回回很多次才定下這清單,雖然她那幾件值錢的嫁妝都沒在里面,可好歹面上是過的去了,你這嫁妝算是擼了她一層皮,她心里指不定多不痛快呢。”
宋朝夕坐在周邊是明黃色圈雕花紋綴著流蘇,上頭包著絲絨軟墊的繡墩上,她接過嫁妝清單看了一會,如藍氏所說,沈氏這嫁妝清單恐怕來回刪減了很多次,不然也不會到了這會才送來,可到底有宋豐茂和老太太的話在前面,又有圣旨壓著,饒是沈氏再不痛快,也不可能冒著殺頭風險敷衍皇上,所以這份嫁妝比絕大部分京城貴女的嫁妝都要足,最起碼面子上是這樣。
宋朝夕一想到沈氏被氣白了臉的樣子,心里便想笑。
“我不是不贊成你母親走公賬給你準備嫁妝,而是我知道她手頭嫁妝不少,你又是先嫁,給你準備嫁妝綽綽有余了,她就是不想出罷了。”
這是在解釋大堂上不許嫁妝走侯府公賬一事。
宋朝夕點點頭,她并沒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藍氏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端來一個小木箱,木箱打開,里面竟是一摞銀票。
“我也沒什么好送你的,想著你剛去侯府必然需要銀錢打點下人,就給你備了些銀票。”
宋朝夕沒想到她這么實誠,事實上這母子三人做事風格都和尋常人不同,一個比一個實心眼,她心里難免嘆息,藍氏對她本不必如此的,“嬸嬸我不需要這些,您留著自己用吧。”
藍氏拍拍她的手,藍氏的娘家爹爹官職不高,嫁入侯府算她高攀了,出嫁前她也以為自己能過人上人的日子,誰知進來后才發現侯府空有爵位,日子卻過得不算好。
好在出嫁時娘家陪了她幾套鋪子,藍氏有些經商頭腦,精打細算,沒過幾年就攢了些私房錢,添錢進去把這幾套位置不好的大鋪子換成了好位置的小鋪子,又過些年,她又攢下了錢,就把好位置的小鋪子換成好位置的大鋪子。
如今她手頭有幾個位置不錯的鋪子,每年都有穩定的進項,她和沈氏不同,她不偏疼誰,兒女一樣看待,推己及人她便心疼朝夕這個沒娘疼的孩子。
藍氏讓青竹把箱子搬下去,不容朝夕拒絕:“這是給你添箱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我尋思著珠寶首飾多的是別人送,我送點銀票還實用點。”
宋朝夕笑笑,心里也暖融融的,這讓她想起遠嫁到揚州的姑母,姑母對她也實心實意,動不動給幾萬兩銀票做零花錢。
藍氏又感慨:“不知不覺你都到了成親的年紀,我記得你五六歲的時候還曾爬上我的榻,要我教你打葉子牌,我一向看不慣你母親的做派,當初她送你去揚州我就勸過她不能這樣當人母親,這孩子都是女人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既生了就要好好養育,可她偏偏不聽,你這孩子吃了不少苦,好在國公府的老夫人是個明白事理的,國公爺也是人人稱頌的英雄,想必國公爺福澤一定能醒過來,他年紀大你不少,老夫少妻,一定會把你捧在手掌心里疼,到時你們定然是人人羨慕的一對璧人。”
宋朝夕還真沒想過容璟醒過來會是什么樣子,聽藍氏說什么老夫少妻,她莫名覺得別扭。
若容璟能醒過來,真的會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嗎?宋朝夕不確定,但是以她的性子,若容璟真如旁人說的那般好,她也是愿意努力一番的。
丫鬟們進來鋪床,庭芳嚷嚷著要陪朝夕睡,被藍氏強行拉走了。
宋朝夕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她怕次日臉色不好,便觸發了鐲子,進去揪了幾根仙草嚼下,這仙草許是有安眠功效,吃了幾口便有了睡意,昏昏沉沉進入了夢鄉。
入夏后,寅時天便已經亮了,宋朝夕就被冬兒的聲音吵醒了。
窗欞外天光微亮,想必還沒到卯時呢,只是鳥鳴鵲噪,吵得人腦殼疼,朝夕睡不下去,只能起身準備梳洗了。
青竹渾身緊繃,生怕出岔子,一早就起來忙碌了,冬兒本來是活潑性子,被青竹感染了情緒,今日也十分正經。
看到宋朝夕醒了,冬兒猛地喘了口氣,莫名的她就是覺得再大的事要是有小姐在就不慌的。
“小姐,您總算醒了,嗚嗚嗚嗚,我寅時剛到就被青竹吵醒了,她不睡覺也不讓我睡。”
宋朝夕挑眉,“你倆慌什么?”
青竹嘆了口氣,她不是慌,就是覺得緊張,原就是府里的二等丫鬟,總覺得小姐出嫁的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關系,誰知會被指派來伺候大小姐,當初沒一個人想來,她還是被人算計塞進來的,誰知大小姐會謀劃,馬上就要嫁給國公爺了,她一個二等丫鬟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饒是這幾日一直請教府里的嬤嬤,卻還是手生。
“怕什么?待會全福太太會過來走個形式,你們只需要聽指示就好。”
大小姐語氣平淡,波瀾不驚,這無形中感染了青竹,她的慌亂淡了一些,開始在大小姐安排下不慌不忙地準備去了。卯時過了之后,蔣氏果然帶著全福太太董氏進來了,蔣氏和董氏都穿著簇新的褙子,蔣氏穿著金色不斷頭暗紋的五福杭綢褙子,董氏穿著暗紅色織金纏枝紋褙子,倆人頭發都梳的一絲不茍,各戴著步搖長簪,上頭鑲嵌著明珠寶石,璀璨生光。
董氏不是
第一回 見她,只是上回她還想把宋朝夕嫁給容恒,如今圣上卻親自指婚把朝夕嫁給容璟,從前她不做別的想頭,沒有比較,如今心里有了比較,便越發覺得宋朝夕和容璟十分般配,也好在她沒還把自己的打算跟人提過,就是蔣氏這邊,她為防事情有變故也沒有說的過于直白,不然今兒個兩家都要尷尬了,如今她只需要說顧氏本就打算給容璟娶妻沖喜就成了。
“好孩子,上次我就覺得你不一般,你這皮膚剔透細膩,我就沒見過比你皮膚還好的人兒,就是夜明珠到你明前,恐怕也不及你瑩然。”
宋朝夕輕笑,“您謬贊了,今兒個實在要辛苦您了。”
董氏聽這話心里舒坦,縱然她是全福太太,可她年紀大了,新娘子結親當日早起忙活身體也有些吃不消,付出被人看在眼里她定然是高興的。
“瞧瞧,人漂亮嘴又甜,誰見了朝夕會不喜歡?以后進了國公府定然有你的好日子過。”
蔣氏眸色難辨,她這幾天也想了許多,早已不如當初那般氣憤了,尤其是在宋蹤明鬧了一場后,她才得知宋朝顏和沈氏背后竟然做了這些荒唐事,也難怪朝夕要為自己謀劃,她還曾想過,若她是朝夕又當如何?恐怕未必會比這孫女做的好,縱然宋朝夕算計了她,可這些年她也確實沒盡到過祖母的責任。
只她為這侯府謀劃,是她一個當家主母該做的事,這京城的高門世家,誰家不是如此?生了女兒就該要女兒結親去為侯府后人鋪路的,自古以來,女子便是家族的墊腳磚,犧牲品,從無例外,蔣氏縱然對這孫女懷著極其復雜的心思,卻不得不承認,闔府那么多孫子孫女,宋朝夕卻是最出眾的,模樣性情都拔尖,她一點也不懷疑,宋朝夕嫁去了國公府,定然會贏得國公府眾人的喜愛,主持中饋于她而言也不是難事。
蔣氏垂著眼簾,神色淡淡地囑咐道:“你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國公爺身體不好,你定要好好照料國公爺,同時孝敬婆婆,友愛叔嫂,疼惜小輩,以夫為天。與國公爺原配夫人扯上關系的事要小心謹慎地處理,與世子爺謹慎相處,日后世子爺成親,你當人婆婆也要與人為善,不可被人抓住話柄,丟了我們侯府的臉面。”
蔣氏生的威嚴,說話語氣又不算溫和,這番話讓朝夕聽出了幾分敲打的意思,不過今日是她大喜日子,她只當蔣氏是為她考慮,笑笑應下了。
她那羞澀順從的模樣看得蔣氏眉心直跳,不知道的人如董氏都是越看越滿意,以為宋朝夕就是這樣溫順的性子,卻不知這都是裝的,宋朝夕背后有多會說,蔣氏可是見識過的。
她同時又佩服這個孫女,長輩晚輩外人家人,只要是她想收服的人,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過了會,丫鬟進來為朝夕絞面了,她絞了半天才疑惑:“大小姐這面上什么都沒有,不需要絞也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仙草有修復功效,能把皮膚上不好的東西都修復干凈,朝夕幼時膝蓋上磕破留下的疤痕,吃了這仙草后次日就沒了,除了頭發眉毛和眼睫毛,身上的毛發越來越淡,根本用不著絞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