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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夕笑了笑,仿佛這次才聽清楚,她不急不躁地端起杯盞,虛抿了一口就遞給青竹,宛若一個真正的婆婆那般交代:“既然你已經嫁進來了,就要好好伺候世子爺,恪守本分,做好自己分內之事,盡早為世子爺開枝散葉才好。”
顧顏被和自己一天出生的姐姐這樣訓斥,心里有氣又惱,宋朝夕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竟然敢這樣磋磨她,可周圍竟然沒一個人為她說話,好似婆婆敲打兒媳婦是多么尋常的事情一樣。而兒媳婦侍候公婆,聲音低為賢,聲音高位不賢,言寡即是賢,多即不賢,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低聲應道:“兒媳知道了。”
宋朝夕似乎很滿意她的乖巧,派頭十足地笑了笑。
丫鬟端了飯上來,顧顏已經跪了很久了,膝蓋疼得不行,宋朝夕卻一點叫她起來的意思都沒有。她不敢不高興,只能表情恭順地把飯端給宋朝夕,宋朝夕看到宋朝顏這張臉都覺得倒胃口,哪里吃得下她端的飯?
宋朝夕只吃了幾粒米就把飯遞給顧顏,顧顏吃了一小口。
有這么多人在,宋朝夕不好做的太明顯,還是叫她起來了,她笑著把手鐲退下來遞給顧顏,態度親切,讓人挑不出一點錯來,明明方才她有意磋磨她,現在卻又表現得這么自然。
顧顏盯著宋朝夕左手上的錯金銀手鐲,心里遺憾的不行。
最后容璟冷聲交代容恒:“你已經是成了親的人了,從此后就要肩負起自己的責任來,要懂得孝敬你的母親,不可莽撞行事,讓國公府蒙羞。”
容恒莫名喉頭發干,恭敬地應著:“是,父親。”
容璟淡淡地點點頭,國公府的人和幾個宗親都過來了,容璟尚有公務要處理,接到消息就要走了,走出幾步他又回頭對宋朝夕說:“你前幾日一直在忙,也沒好好休息,等這邊忙完就先回去歇息吧!”
周圍的人頻頻看向他們,雖則沒一個人敢正眼打量,可宋朝夕知道,他們都豎著耳朵在聽呢,她在他的注視下有些不自然,便咳了咳:“妾身沒事的,母親都沒累妾身年紀輕輕怎么會累?夫君正事要緊,您還是先走吧!”
又是妾身又是夫君的,容璟沒再說什么,轉身帶著侍衛走了。
宋朝夕笑著和幾位宗親打招呼,那幾位宗親這才回過神來,之前外面都在傳,說容二爺性子強,不是一般女子能收服得了的,定然是不滿意這位強塞給他的妻子,可如今容二爺有公務忙還不忘交代小妻子去休息,可見傳聞都是假的。
也難怪容二爺會對宋朝夕好,畢竟是老夫少妻,這嬌滴滴的小妻子,皮膚嫩的跟水似的,身段也婀娜,舉手投足間的水靈勁兒難以用語言形容,更何況人家聲音還酥,不是尋常女子的嬌嗲,事實上宋朝夕對旁人說話聲音有些清冷,可她對國公爺說話時放低聲音,讓人聽著就覺得酥到骨子里。
這樣的小嬌妻給你你不寵著嗎?
宋朝夕不知道她們的想法,等兒媳婦跪拜之禮結束后,大家給了顧顏見面禮。
宋朝夕掃了一眼,雖然都是不錯的東西,但比起她領的還差了很多。
過了一會,老夫人便做主要大家都散了,宋朝夕走到扇門旁,正好和顧顏比肩,她嘴角微翹,要笑不笑地看向顧顏,顧顏一愣,要是以前她肯定一把推開宋朝夕,自己先走出去,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她不再是那個被侯府捧在手心里疼愛的宋朝顏,她是宋朝夕的兒媳婦,兒媳婦走路還敢走在婆婆前面?按照規矩,兒媳婦不能和婆婆并行,她能說什么?只能站到婆婆身后讓婆婆先走,等婆婆走遠了,她才出去。
看到宋朝顏吃癟,宋朝夕就開心了,她心情不錯地走了。
顧顏回到自己院子里時腿疼得厲害,她身邊的大丫頭琳瑯看著她腫脹的膝蓋,驚道:“怎么跪成這樣了?國公夫人第一次見到兒媳婦,怎么一點疼惜都沒有?”
顧顏臉猛地一沉,手緊緊攥住帕子,是啊,宋朝夕真是邪門了,明明自己身份都換了,她竟然還如此針對自己,可見宋朝夕骨子里就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可縱然宋朝夕再小肚雞腸,那也是她名義上的婆婆,她能怎么辦?難不成不跪了?若她不跪,宋朝夕說不得馬上就把她休了,攆回家去。
她心煩氣躁,看什么都不順眼,“行了,你幫我冰敷一下。”
琳瑯讓人拿冰塊去了,“世子夫人,您跟夫人又沒有過節,夫人為什么會這樣對您?我看您好像也不是很喜歡國公夫人。”
顧顏微微愣神,沒想到自己的情緒竟被一個丫頭摸透了。她無法向琳瑯解釋這一切,事實上,事到如今她還覺得這幾月的經歷像一場夢,那日她吃了宋朝夕的虧,回去后便開始做夢,她夢到一本書,書中也有她這么個人,那個她一樣身子不好,一樣想嫁給容恒,只是與現實不同的是,書中的她成功算計了宋朝夕,宋朝夕嫁過去后不久容國公便死了,后來顧老夫人也因為傷心過度去世,容恒成了國公府當仁不讓的掌權人,成親一個多月后,宋朝夕查出有孕,容恒便和她商量,待宋朝夕生下孩子就把宋朝夕鎖在湖心小筑。
他們的算計天衣無縫,宋朝夕乖乖束手就擒,任她取血,在薛神醫的幫助下,她的身子漸漸好轉,第十二次取血后,宋朝夕一命嗚呼,她則受夢境提示摘下宋朝夕的手鐲,那之后她不僅身子康健了,容貌還越來越美,她好起來后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受孕了,想當然,她肯定看不上宋朝夕生的兒子,便想出捧殺一計,把宋朝夕的孩子養歪了,最后那孩子因為蠻狠任性從馬上摔下來成了殘廢。
而她代替宋朝夕活下去,是世人口中親事和美,夫疼子孝的國公夫人,她風光無倆,直到死都沒遇到任何挫折,一生順遂。
做了這個夢后,她心里那口氣怎么都咽不下去,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這個世界原本是以她為尊,任何人都要給她讓路,宋朝夕不過是其中一個配角而已,可如今一切情節都變了,她竟被宋朝夕壓制到這樣的境地。她實在不甘心,明明該嫁進國公府的人是她,憑什么被宋朝夕搶了福氣?
她要像書中的自己那般,為自己層層謀劃,步步為營。
這第一步就是奪回自己的一切,嫁給容恒!
院中傳來腳步聲,顧顏抬眼看去,穿著石青色團花紋暗紋直裰的容恒走了進來,想到昨晚的事,顧顏有些不自然。
容恒走進來,顧顏迎上去溫聲道:“世子爺,您要看書嗎?”
容恒溫和疏淡:“嗯,你忙你的,我去書房看看書。”
顧顏一愣,總覺得他對自己不如以前那般熱情,她笑著跟上去,“妾身給您磨墨,伺候您吧?”
容恒淡淡地蹙眉,對于這個妻子他應該要以禮相待,竭盡所能愛護她,以確保他們的親事穩固,可他今日看到宋朝夕坐在父親身邊,郎才女貌的模樣,心中煩躁的厲害,以至于給她敬茶時也走了神,后來顧顏給宋朝夕敬茶,他也覺得不痛快,為什么會這樣呢?他跟宋朝夕早就沒有可能了,從前有可能時他沒有放在心上,如今她嫁給自己的父親,斷了這條路,他心里卻漾起漣漪,他說不出哪里不對勁,總覺得這生活錯置了。
“不必了,你忙你的,我想一個人看會書。”
宋朝顏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有些復雜,她既想告訴容恒自己的身份,又怕告訴他,既希望他不要愛上顧顏,又希望他能愛上自己,矛盾得很。
這晚,顧顏早早洗漱上了床,丫鬟替她通好發后又抹了身體油,擦完后她皮膚紅潤比平時有血色,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這香味離得遠不明顯,靠近卻能聞到,是她特地為伺候容恒準備的。她身體還不舒服,可她聽母親說,女人伺候男人,床上是第一步,若床上都伺候不好,很難網住男人的心。
顧顏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過了好一會容恒才從凈房出來,她有些緊張,緊緊攥住被角,待容恒進來后俯身起來,“世子爺。”
容恒應了一聲,“怎么還沒睡?”
“我服侍世子爺更衣吧!”顧顏臉都紅了,靠近容恒,手指微微顫抖去解他衣服上的系帶,昨日她嫌疼倆人體驗很一般,但聽母親說這種事是足夠叫女人歡愉的,歡愉是什么感覺?她沒有體驗過,但是一想到今日的宋朝夕,她便覺得自己不能輸,她長得又不比宋朝夕差,憑什么她就網不住男人的心?世子爺一表人才,她要跟世子爺好好的!
她這樣暗示地夠明顯了吧?誰知手指剛到他腰間就被他抓住了,容恒神色莫辨,聲音清潤:“罷了,你太慢了,我自己來吧,以后我回來遲你不用等我,早些睡吧!”
顧顏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她剛才都那樣了,他竟然毫無反應?母親不是說男人這方面最不能忍嗎?難不成母親說錯了?她也猜錯了?其實絕大部分男人都不是每日都要的?
這樣一想,她又放心下來。
秋末,湖心小筑的風愈發涼了,京中的幾家鋪子已經送來這一季的衣服,宋朝夕看完新款的衣裳便靠在床上看醫書。容璟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她模樣慵懶,穿一件紅底金線粉花肚兜,紅衣黑發,唇若涂脂,襯得她本就昳麗的容貌更為勾人攝魄。
聽到他的腳步聲,宋朝夕抬眸看他,他似乎沒有洗漱過,穿著今早的玄色長袍,腰間還掛著佩劍,劍柄以絲線纏繞,劍身滿是黑色菱形暗紋,風吹過時宋朝夕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這個地位,手上少不了有人命,他可能不方便說,宋朝夕便沒問,她很自覺地往里面挪動了一下,把外面的位置讓給他。
容璟坐在床上,宋朝夕還沒法特別自然地跟他相處,總覺得他們現在雖然有了最親密的關系,卻還是有些生疏,她咳了咳:“國公爺要是沒什么事,就吹燈歇息吧?”
容璟解開佩劍放在邊上,看她一眼,“你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