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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夕嘆息一聲,十分為難地看向七王爺,“不是我不想救閣下,而是閣下中毒太深,事到如今只有找到下毒的人讓她把解藥交出來才行!不知閣下是否知道是誰下的毒?”
七王爺臉猛地一沉,這幾日只有她靠近過自己,這事除了她就沒有別人了,可她如今在國公府,容璟身邊有許多暗衛,國公府周邊的林中夜里總有高手巡邏,他不能冒險,他的部下又都沒找到他的下落,事到如今他只能等,等顧顏明日過來。
次日,顧顏離開國公府時唇角掛著笑意,她的籃子里放滿了食物和干凈的紗布,上頭還壓著一本黃色的手抄本經書,是她昨夜為了避人耳目,而特地抄寫的,她近日一直抄經燒給程氏,容恒因此對她態度緩和,昨日夫妻二人也同房了,顧顏想到昨日旖旎,嘴角掛著笑意。
而她幫助了七王爺,這在她人生中是從未有過的事,被人信任依賴的感覺總是好的,顧顏笑了笑,催促馬車快點行駛。
這處洞穴就在墓地北邊,洞穴的入口處有幾叢灌木擋住,并不顯眼,顧顏都覺得奇怪,她之前是怎么遇到七王爺的,這樣的緣分也太深了些。
她梳著發髻,頭上戴著珠釵,耳上綴著米珠,她這般打扮十分柔美,從前松枝總是夸她,她走入洞穴,只覺得奇怪,以往這時七王爺都會出來迎她,可今日黑暗的洞穴內安靜無聲,七王爺并未躺在洞穴外頭的干草上,她微蹙眉頭,正要出聲,忽而手腕一疼,被人折向后面。
顧顏被鉗制住,她嚇了一跳,看到七王爺陰沉的臉,有些無措地看他,“七王爺,您為何要這般對阿顏?”
七王爺冷聲問:“你是不是在我的傷藥里下了毒?”
“下毒?”顧顏嚇破了膽,連忙搖頭,“阿顏怎么可能做這種事?阿顏是真心想幫七王爺的,再說,我那藥就是在路口的藥鋪買的?!?
“路口處的藥鋪?你還想騙我!我昨夜去查過,路口處根本沒有什么藥鋪,那是一家涼茶鋪子,你到這時還想再誆我……”
他一個用力,顧顏的手便以奇怪的形狀往后折,她身子本就虛弱,如今更是冷汗都下來了,望著急道,“七王爺,我真是在路口買的藥,那藥效果也很好……”
“你還敢說!神醫說了這是種十分特別的毒藥,初時效果很好,等藥效過了毒性便會發出來,你在我藥里下毒,使得我這右臂毒發,只怕手臂上的肉和骨都要去掉,說不得這條手臂都要砍去,你倒好,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敢裝可憐……”
顧顏都要哭了,她根本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下毒?她一個內宅女子怎么可能有毒物呢?那是誰在害他?宋朝夕?不可能,宋朝夕根本不知道她是宋朝顏,沒有害她的理由。
忽而,洞穴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七王爺冷皺眉頭。
兩個拿刀的侍衛走過去,一個侍衛邊走邊道:“你說大人為什么忽而要我們來巡山?”
另一人答:“我聽小道消息,昨晚有個穿著鵝黃色褙子的女子去衙門告狀,說山中洞穴里有個賊人蟄伏在這,還說她給賊人下了毒,賊人毫無反抗之力,她今日也會來洞穴中假意接近,騙取對方的信任,屆時我們里應外合,一舉拿下賊人!”
七王爺看向她身上的鵝黃色褙子,猛地沉了臉,他捏著顧顏的手臂,是她,果然是她告的狀,他真是大意了,此前十多年他一直隱瞞的很好,皇上都從未對他起疑過,他也從未對別人掉以輕心,奇怪的是,他遇到她的那一刻就像被她蠱惑一樣,毫無理由地信賴她,生出想保護她的心思,誰知她竟然去告狀捉拿自己,只怪他瞎了眼,輕信了她。他怎么會毫不懷疑呢?一個內宅女子遇到受傷的男人,第一反應就該是遠離才對,可她非但沒有離他遠遠的,還買藥替他治療,明知道他表現得不正常,明知道他可能有反心,她去皇上那告狀得到的好處絕對比在自己這得到的多。他怎么就會以為她柔弱純善跟別的女子不一樣,怎么就會豬油蒙了心,把十多年的謀劃拋擲一邊。
他如何對得起為他死去的將士,如何對得起死去的母親!
“解藥在哪!”
顧顏慌了,眼中閃過淚意,“七王爺,阿顏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沒有下毒,怎會有解藥呢?”
她長得如此單純,偏偏心機這般深沉,七王爺看向這張騙人的臉,又猛地加重了力道,咔嚓一聲,顧顏疼得慘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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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老夫人派人來傳話,說是顧顏在外頭遇到賊人,被折了手,如今太醫已經過來了,宋朝夕換了一身衣服才不緊不慢地往前院去了。起風了,湖水看著都比春日的涼了許多,宋朝夕走進垂花門時,溪月便上來迎她。
顧顏正坐在圈椅上委屈地啜泣,手上包扎著一疊紗布。
老夫人垂眸喝著茶,成親之前她以為這個孫媳婦出自嘉慶侯府,總該有老侯夫人幾分神采才對,誰知成親后顧顏來敬茶,老夫人才發現顧顏跟老侯夫人沒一點像的地方,她心里百般不滿意。
倒不是顧顏長得丑,事實上顧顏的長相還算柔美,縱然比不過宋朝夕,卻也不至于讓人挑剔。
她之所以不滿意,是因為顧顏柔順無主,老夫人好歹也是征戰過沙場的,在她看來,女子過于羸弱柔順并非是好事,顧顏是正經的世子夫人,遇到針尖大的事就哭哭啼啼,這般做派,將來如何管理偌大的國公府?
溪月替宋朝夕挑起門簾,她進門時老夫人笑了笑:“你來了?!?
顧顏猛地抬頭看她,她不再哭了,只是咬牙看向繡鞋。她知道自己這樣很是狼狽,渾身臟污,頭發也散了,手還被賊人折斷,要是從前在侯府,宋朝夕只怕要放炮仗慶祝了,還好宋朝夕不知道她是宋朝顏。顧顏內心嘆了口氣,又覺得丟面子,她這樣難看,宋朝夕卻穿著簇新的衣裳,大紅的披風襯得她昳麗無雙,丹青難繪。
反觀她……
宋朝夕撩開大紅披風,笑著給老夫人屈身行禮:“母親萬福。”
她一笑,老夫人便覺得這屋中瞬間亮堂了,好似再大的事都只是小事,心情也不覺好了許多,看吧!這才是她理想中的兒媳婦!容貌無雙,氣質不凡,本就昳麗的容貌在紅衣的襯托下,平白多了幾分冷艷,可這艷色又讓人覺得咄咄逼人,她笑時眼里閃過融融暖意,莫名讓人覺得心里踏實。
就是面嫩,老夫人這才恍然想起,宋朝夕跟顧顏竟然是一般年紀,明明一般大,宋朝夕卻比顧顏行事沉穩許多。人若沒有比較便沒有差距,要說從前老夫人對宋朝顏只是有些不滿,如今卻愈發覺得這孫媳婦該向婆婆學學,別整日就知道攥著帕子裝柔弱,男子或許會喜歡,可高門嫡母不是只捕獲男人的心就夠的,管理內宅、田莊鋪子、人情往來……都不是輕松活兒,顧顏這樣的還真叫人頭疼。
老夫人將經過講給宋朝夕聽。原來顧顏驚叫后引來了官兵,賊人見狀轉身跑了,顧顏被官兵救下,雖則幸運,手卻折了,太醫說恐怕要修養月余了。
宋朝夕挑眉,心里冷笑,竟然只是手折了?不愧是這本天書中的主角,遇到這么大的災禍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避過去了?
宋朝夕亦沒什么可說的,只安慰幾句,叫顧顏不要太傷心,又看著她,意味深長道:“不論傷世子夫人的賊人是誰,以國公爺的能耐,就是挖地三尺也會把人找出來,世子夫人不必過于傷心,等人找到審問一番,定然可以給世子夫人討回公道!”
顧顏眉頭直跳,要是真把賊人捉住了,國公爺不是會知道她偷偷幫助七王爺?屆時世子爺怎么看她?七王爺手中還有她的耳墜,縱然她可以辯解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可國公爺會信她嗎?顧顏差點站不穩了……
宋朝夕看著她發白的臉,忍不住一哂。路邊的藥鋪是她找人特地安排的,藥也是她配置好的,是毒藥沒錯,但她在毒藥里加了仙草,仙草會讓人傷口快速愈合,給人一種這藥很好的錯覺,用藥人就會沒有防備,加大藥量,她得感謝顧顏這人比較蠢,若是換一個人,又怎會相信荒無人煙的路邊竟然會有藥鋪呢?
只是可惜了,竟然讓七王爺跑了。
次日,老夫人睡在美人榻上,睡了個回籠覺,來請安的人都已經回了,溪月忽然進來說:“老夫人,毅勇侯夫人來了?!?
楊嬤嬤垂著眼,恭敬道:“毅勇侯家還是世子爺成親那日來的人,這時忽然來,莫非是……”
老夫人神色淡淡地接過丫鬟手中的茶,“到底是世子爺的舅母,讓人請進來吧。”
第42章
容恒由梁十一帶著進了湖心小筑,容璟正在二樓等他,印象中,父親的書房他從未來過,從前父親帶兵歸來,總有忙不完的國事,父親的書房機密甚多,一向有專人看管著,家中任何人都無權靠近,他這個世子爺也不例外。
容恒不知道父親為何找他,他站在門口,聽到梁十一通傳:“主子,世子爺來了?!?
“進來!”
容恒猶豫片刻,推門而入,父親的書房布置得很是簡單,除了一張書桌外便只有一個放書的柜子,連個多寶閣都沒有,一眼望去十分空蕩,和父親利索的行事風格相吻合。
父親從前就是這樣,只宋朝夕嫁進來后才在臥室放了許多不實用的用品,容恒上來時朝屋里看了一眼,竟發現床的帷帳不知何時換了暖暖的黃色,柜子都換成烤漆描花的新樣式,床前放著屏風,高架上擺著花瓶,瓶里叢花競開,很有野趣的,倒將父親原本板正的房間裝扮得有了幾分生活氣。
容璟正坐在書桌前寫一封回信,雖邊境戰事剛歇,但瓦剌最近頻頻試探,戍邊將軍周淮是他舊部下,給他送了封加急的密函來,他剛寫了一半,容恒見他沒有停歇的意思,便恭敬地退回門邊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