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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夕仰著頭,任發絲垂落,她勾著他的脖子,愛嬌地蹭了蹭他,語氣還特別無辜:“誰招你了?我寫的好好的,是國公爺非要進來招惹我。”
她眉頭輕挑,眉間帶著幾分風流,容璟忽然就理解為何容媛每次看到她都臉紅了。她這模樣十分愛嬌,他挑起她的發,正要說話,門口傳來梁十一的聲音:“主子,皇上派人來宣您進宮。”
容璟神色瞬間清明了,宋朝夕一口咬住他的耳垂,發泄一般,容璟無奈地拉開她,“你早些歇息,我會盡快回來的。”
他雖然這樣說,但十有八九是回不了的,好在宋朝夕也習慣了。
扇窗外天才微微亮,顧顏便收到沈氏遞來的消息,信中沈氏大訴苦水,說宋程昱母子近日十分囂張,因宋程昱功課好,被宋豐茂和老太太給予厚望,連帶給謝氏的寵幸也多了,而宋嘉良前幾日打傷了宋豐茂同僚家的嫡幼子,被宋豐茂罰去跪祠堂,宋豐茂已經很久沒去沈氏房里了,沈氏連找人訴苦的地兒都沒有。
顧顏一想到謝氏母子的得意樣,就恨不得把牙咬碎,她自小就看不慣這對母子,看著置身事外卻處處搶風頭,宋嘉良事事比不過宋程昱便罷了,沈氏也爭不過謝氏,若她在國公府得意一些便罷了,沈氏還能有個指望。偏偏她日子過得也不順,明明她未卜先知,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卻每每當她得意時,就有一雙手把她拉回去打為原型。
顧顏帶著丫鬟和程媽媽去老太太房里給老太太請安,恰好宋朝夕也在。老太太近日有些咳嗽,起的遲了一些,宋朝夕便在外間等了等,顧顏見到她,屈身行禮:“請母親安。”
宋朝夕瞇著眼要笑不笑道:“世子夫人經書抄的如何了?”
顧顏咬咬牙,她近日手都抄疼了,她總算明白宋朝夕沒安好心,經書抄寫一本兩本倒罷了,抄寫一個月簡直是要人命,再者她手本來就被七王爺折傷,抄寫起來別別扭扭的,總覺得不順手。起先只要抄寫兩個多時辰就能完成的經書,如今要抄寫三四個時辰,偏偏這不是抄給宋朝夕,而是抄給她親婆婆的,是她自己打著孝義的旗號要去給親婆婆上相,如今宋朝夕不過是推她一把,就算說出去人家也只會夸宋朝夕大度,到最后受苦的還是她!
顧顏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陰沉,“兒媳日日都在抄寫。”
“哦?巧了,我近日也喜歡看經書,既然你抄寫了那么多日,總該有些心得才對,挑幾句說與我聽聽,也好讓我有些長進。”宋朝夕漫不經心地用指尖戳著青竹剛做的香囊,有些懶懶的。
抄經而已,有什么可說的?顧顏心氣難平,自打宋朝夕出現她就一直不順利,要是宋朝夕待在揚州不回來,她作為侯府唯一的嫡女,也不會這樣憋屈,心頭血什么的,為何她非要宋朝夕的心頭血才能活下來,她簡直活得像這個世界的女配,被宋朝夕這個惡女主處處打壓,事事不順。雙生姐姐宋朝夕是她的噩夢。
顧顏斂眸道:“兒媳見識粗淺,只記得書中說,人來這世上走一遭是一場修行,兒媳有些參不透,若是修行總有修得好和修得不好的人,這所謂的公平不也是不公平?”
宋朝夕挑眉,掀起眼簾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不咸不淡:“你我一般年歲,偏偏我是婆婆,你是兒媳,只能說世事沒有絕對的,世子夫人還是想開點好,這世道又不是圍著誰一個人轉,人人都以為自己是特別的那個,實則世間眾生,都是自己的主角,非要把自己當主角烘托別人成了配角,也是一點意義沒有。”
顧顏總覺得她這話意有所知,卻一時想不明白,宋朝夕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今日沒有旁人在,丫鬟們又都在里屋伺候老太太更衣,顧顏心情不愉,也不再虛與委蛇,“聽聞母親在侯府還有個同胞妹妹,不知母親與妹妹感情如何?”
宋朝夕心里一哂,差點給顧顏叫好,她果然是有幾分膽量的,明明自己就是宋朝顏,卻偏偏裝成不認識的樣子,來刺探自己對妹妹的看法。宋朝夕端坐了一些,十指交疊,忍不住笑了:“我幼妹身子不好,我因此自幼被送去揚州,與幼妹感情并不深厚,不過她倒是與你有幾分相似……”
顧顏渾身僵硬,臉上閃過明顯的愕然與慌張,好在瞬間斂住了,她沒想到宋朝夕竟然會說她和宋朝顏有幾分像,明明連容恒都沒看出來,這幾日容恒經常端詳著她的臉,說她的容貌變了許多,可宋朝夕只與自己相處了一兩月,怎會發現?
她很快鎮定下來,語氣如常:“母親說笑了,兒媳哪能和母親的親妹妹比?”
宋朝夕站起來,笑著往前走了幾步,“你和她側臉有幾分相似,說話的語氣也有些像,要不是知道你來自嘉慶侯府,又是太后賜的婚,我真懷疑你是她咧。”
顧顏笑得勉強,又聽出宋朝夕并未真正懷疑,才松了口氣,倆人離的很近,顧顏看向站在花瓶前的宋朝夕,莫名的,覺得那花瓶像在暗示著她什么,她忽而生出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眼見著里頭來人了,她來不及深究,便咬咬牙猛地往側面一倒。
清脆的花瓶落地聲傳遍整間屋子,顧顏又“恰好”腳步一滑,就打算往花瓶碎片的邊上倒去。按照她的計劃,如此倒下并不會讓自己受傷,等老夫人出來后她再裝一番可憐,定然能讓老夫人看清宋朝夕的真面目,屆時她有老夫人的寵愛,在這家里也能好過幾分。
誰知她身子好沒落下呢,腰間的瓔珞卻被宋朝夕猛地抓住,宋朝夕挑眉看著眼前這張羸弱的臉,簡直想笑,真不愧是女主,時時刻刻都這般我見猶憐,若讓她就這樣倒下去,等丫鬟出來看到,定然會以為她們婆媳失和,雖則她們確實不睦,可讓宋朝顏占了先機,這不是宋朝夕愿意看到的。
她緊緊拉住顧顏腰間的瓔珞,把顧顏拉懵了。
預想中的身體墜落沒發生,顧顏定在半空中,愕然地看向宋朝夕。
宋朝夕心里嗤笑,這位女主的戲可真多,想以此來陷害她?還要不傷到自己?世間哪有那樣的好事?既然她喜歡這一地的碎瓷片,宋朝夕怎能不成全她?
于是,她笑著松了手,在顧顏驚慌失措的目光下無辜地往后退了一步,顧顏滿臉驚愕,她萬萬沒想到宋朝夕會松手!還以為宋朝夕好心救她呢。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她下意識伸手撐地,因為左手受傷,她便使了用手,鉆心的疼痛傳來,顧顏這才察覺到她掌心竟刺進一塊很大的瓷片,腿上也疼得厲害,她不由慌了神,眼淚真的冒出來了,哭著嚷嚷:“母親,你為什么……”
顧顏話說一半,卻足夠惹人聯想了,這時穿著暗黃色杭綢褙子的程媽媽走進來,她奔向顧顏,用看惡毒繼母的眼神看向宋朝夕,還不忘含淚控訴:“夫人,你怎么能這樣對世子夫人?她好歹也是您的兒媳啊!”
被她這么嚷嚷,闔屋的人都聽到了,老太太剛洗漱好,聽到聲音便出來了,溪月端詳著老太太莫測的神色,溫聲問:“世子夫人可是不小心摔到了?”
顧顏垂下頭,委屈地捂著受傷的右手,她一句話不說,卻偏偏咬牙看了宋朝夕一眼,又很快縮回視線,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被婆婆欺負的,想說又不敢說,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了。
她是真委屈,她明明只是想裝裝樣子的,按照她原來的姿勢摔倒,雖看著驚心,卻并不會真正傷到自己,可如今她不僅真摔了,還摔得這么嚴重,雖說是她算計的宋朝夕,可宋朝夕明明能拉住她卻沒有,她懷疑宋朝夕就是故意的,要不是宋朝夕,她手上怎么會被瓷片割傷?本就傷了左手,現在還傷了右手,她這手還能保住嗎?
她下巴削尖,臉色蒼白沒有血色,淚汪汪的眼睛像是在控訴,尋常人見了難免覺得她可憐,下意識就想信她,再者宋朝夕本就是繼母,她們這些丫鬟不論在里屋還是在外面灑掃的,都聽到外間說話的聲音有些大,想必婆媳倆是在爭吵了,自古以來,婆媳矛盾就是避免不了的,倆人又是差不多的年歲,難免會失和。
且宋朝夕看著本就比顧顏強勢一些,若說宋朝夕要懲罰顧顏也不是不可能,但宋朝夕再怎么看兒媳不順眼,也不能光明正大在老太太房里發飆啊?看把這嬌滴滴的兒媳婦弄的,左手還包著布呢,右手又傷了,多可憐啊。
程媽媽早就看宋朝夕不痛快,前幾日廖氏來也提醒程媽媽,千萬不能讓這個繼夫人為虎作倀,廖氏說得對,顧顏好歹是世子爺的兒媳,是自己這頭的,若有事她一定要幫著的,是以,程媽媽看向老夫人,哭訴道:
“老太太,恕老奴多一句嘴,縱然國公夫人對世子夫人有不滿,也不該這般……國公夫人,世子夫人到底說了什么?花瓶都打碎了,手也傷成這樣了,她到底是您的晚輩,她犯什么錯您教導就行,您何必下這么重的手!也就是我們家夫人走得早,否則以我們家夫人的仁善,斷不會給世子夫人這樣的罪受……”
老夫人不動聲色地看向受傷的顧顏,只沉聲道:“去請大夫過來。”
溪月眉心一跳,她知道宋朝夕就是大夫,可老夫人卻沒有叫宋朝夕醫治,這番舉動也不知道老夫人信不信國公夫人。
而國公夫人自始至終就沒什么表情,只要笑不笑地看向被人拉起來的顧顏,臉上一絲慌亂也無。
國公府去醫館找大夫,大夫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便進來了,宋朝夕倒沒料到一同進來的還有一襲藍色錦袍的容恒,容恒視線掠過一地的碎片,又看向顧顏那雙被傷到的手,臉猛地一沉。
“阿顏!”容恒跑過去抱住她,顧顏見到容恒,眼淚都要下來了。
程媽媽自覺有了靠山,當下跪在地上喊道:“世子爺,您可要給世子夫人做主啊!世子夫人和國公夫人在屋里坐著,不知怎的就發生了爭吵,等老奴跑進來時,便看到世子夫人受傷坐在地上,滿手是血,世子夫人身份金貴,身子羸弱,受了這樣的罪,您可一定要給她做主啊!”
容恒震驚地看向宋朝夕,卻見宋朝夕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起伏,他頓時覺得荒謬,宋朝夕怎么可能會對付顧顏呢?她又不知道顧顏是她妹妹,難道是因為記恨他所以一直給顧顏穿小鞋?
他更不明白,她明明做了錯事卻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若是從前他或許對顧顏沒什么感情,可自打顧顏告訴她真實身份,又日日絮叨整骨有多疼,為了他付出多少,容恒便從心底生出一絲愧疚來,到底是他沒擔當,若他像父親那般強大,也不會要女人為自己吃苦,他已經打定主意要護著她。
大夫替顧顏取出手掌心的瓷片,顧顏疼得冷汗涔涔,哀嚎聲傳遍整間屋子,很快,大夫出來回復:“好在世子夫人沒有傷到經絡,只是手傷很深,在傷長好之前不宜碰水,也不能干重活,需好生靜養,否則只怕會落下病根。”
容恒眉頭緊蹙,傷比他想象中更嚴重些,他剛才看她流了很多血,到底是他沒有護好她,才讓她受這樣的委屈,容恒當下看向宋朝夕,語氣很不好:“母親,縱然阿顏做的再不好,縱然她年少不懂事頂撞了您,您也不該如此……母親是長輩,好歹也要容忍一下!”
他說的已經給足她面子了,若她知道分寸,就該給朝顏道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樣彼此都有顏面。
誰知宋朝夕聞言,便只是極淡地笑了一聲:“世子爺,縱然你是世子,我這個做繼母的卻也不得不問一句,世子爺在外也是這般嗎?”
容恒一怔,微微蹙眉:“兒子不懂母親的意思。”
宋朝夕很喜歡他低人一輩的樣子,可她反感容恒和宋朝顏聯合起來陰她,看容恒對顧顏這般維護,想必已經知道了顧顏的身份,她原以為容恒已經明白是非,誰知還是這般是非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