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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良握著拳頭,有些搞不懂她。當初沈氏對他說宋朝夕要從揚州回來,他才知道自己還有個姐姐,雖然幼時跟宋朝夕一起生活過,可他并不記得她了,后來宋朝夕回來,沈氏和宋朝顏經常為了她不開心,家里烏煙瘴氣,不如從前和睦,宋嘉良因此很討厭這個姐姐,他心底認的只有宋朝顏,模樣一樣的姐姐只有一個就夠了,為什么要多一個呢?
沈氏不喜歡她,他對宋朝夕也談不上喜歡,總覺得這個姐姐太愛計較,明明永春侯府對她很好,她卻各種不滿足,她一個女兒家,能有這樣就不錯了??珊髞硭纬λ瓮シ己?,對宋程昱好,對宋蹤明好,卻獨獨對他這個親弟弟不好。那日宋程昱站起來時,他遠遠看到姐姐用寵溺的眼神對宋程昱笑,他忽而覺得不是滋味。
這次他被關到大牢,整日被人拳打腳踢,吃盡了苦頭。放出來后他回到家,沈氏看到他便哭道:“我兒這次吃了大苦!都怪那個不要臉的馮良,那一家子都不是個東西!你不過推他一下,他又沒死,憑什么這么狠心把你關進大牢!宋朝夕更不是個東西,不顧自己親弟弟的死活,去幫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這女人簡直豬狗不如!我倒了八輩子霉才生了這樣一個女兒!”
宋嘉良聽了這話才知道宋朝夕故意不救他,他越想越來氣,便轉頭來了國公府。
想找宋朝夕算賬。
他雙手握拳,眼神淬了毒似的,惡狠狠道:“你明明可以救我,為什么見死不救?難道你非要看我死了才開心?我可是你親弟弟!我們是一家人!你連自己弟弟的死活都不顧,你怎么可以這么自私!”
宋朝夕挑眉,宋嘉良家都不回跑來問她,就是因為這件事?青竹替她系上披風,宋朝夕攏著披風才冷聲道:“我為什么要救你?你犯了法就應該接受懲罰,這就是法存在的意義,如果每個做了錯事的人都逃脫懲罰,那做錯事的人豈不是更肆無忌憚?”
宋嘉良青筋頓顯,怒道:“我沒錯!”
宋朝夕瞥他一眼,“沒錯?我問你,人是不是你推的?”
“我推了又怎樣?要不是他使壞害我被老師抓到,我能推他嗎?”宋嘉良絲毫不覺得自己錯。
宋朝夕氣笑了,她跟宋嘉良沒有太大的過節,對他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反感這個弟弟的同時對他更多的是憐憫。沈氏以為自己是愛孩子,殊不知一味嬌慣無異于捧殺,她對宋嘉良予取予求,以至于宋嘉良養成了這樣的性子,凡事不知道找自己原因,只會怪罪別人,自私自利,冷眼冷血,自己差點殺了人,卻一點不覺得錯,反而跑過來責怪她,簡直是能耐了。
風吹得披風窸窣作響,宋朝夕直視著他,聲音毫無起伏,“那他為什么舉報你?你要是不作弊他能舉報你?作弊就是破壞規則,你自己破壞規則在先就不能怪別人這么做,退一步講,即便他舉報你,也不是你把他推落山崖的理由,你這已經不單純是做壞事,而是謀殺未遂,你和真正的殺人犯沒有一點區別!”
宋嘉良第一次聽別人這樣直接地評價自己,不由后退一步,他怎么可能是殺人犯呢?他就是開個玩笑,他不是十惡不赦之人。
“我不是殺人犯!我只是推了他一下!誰叫他站不穩,誰叫他自己沒用要掉下去?你憑什么這么說我?”
宋朝夕這個局外人聽著都氣,可以想象那個馮良要是聽到了,該多憤怒。宋朝夕懶得多說一個字,只要笑不笑地睨他,“哦?你的意思是,有錯的是馮良這個受害者,跟你這個加害人一點關系沒有,對吧?”
宋嘉良理直氣壯,“本來就是這樣!我為什么不推別人?要不是他自己有問題,我也不會推他!他為什么不反省一下自己?”
宋朝夕忽然笑了,宋嘉良下意識覺得這笑不對。
下一秒他手腕被人捏住,只覺得手腕一麻,緊接著酥麻感傳遍全身。
宋嘉良吃痛后退幾步,這一退,沒站穩,整個人失重往下墜,等反應過來時,只聽到薄冰碎裂的聲音,涼水猛地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冷入骨髓。
從遠處趕來想保護夫人的梁十一:“……”
他神色復雜地看向在水中不停掙扎的宋嘉良,又瞥了眼柔弱的宋朝夕。
忽然覺得自己看不懂這世道了。
這么冷的天,穿著厚厚的棉襖和披風,都冷的要死,宋嘉良竟然想不開,敢跟宋朝夕作對?
湖中的宋嘉良撲通撲通地劃水,岸上的夫人笑瞇瞇地觀望。
梁十一瞥了眼宋朝夕,咳了咳:“夫人,世子他……”
宋朝夕抹去臉上濺到的水珠,扯起唇角笑道:“世子爺剛從牢里出來,想嘗試一下冬日游泳的感覺,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好攔著他。”
梁十一噎了一下,裝作眼瞎沒看到夫人把人推了下去。
不過夫人推人的動作可真是英姿颯爽。
“世子爺可是好雅興??!”
宋朝夕挑眉,“可不是嘛,我一直攔著他說冬天水冷,很容易凍感冒,不適合下水,可他非不聽呢?!?
“要不要給夫人端一盤瓜子來?”梁十一覷她一眼。
宋朝夕看他一眼,梁十一真是長進了,跟國公爺時一本正經的,整日苦大仇深,只照看她幾個月,就學會講笑話了。
“再加點蜜橘和燕窩粥。”
在水中掙扎了很久的宋嘉良冷得嘴唇發紫,牙齒打顫,他好不容易游到岸邊,哆哆嗦嗦地爬上游廊。寒風凜冽,他環抱著自己,冷得雙腿打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宋朝夕太過分了!她怎么可以這樣對他呢?他可是永春侯府世子爺,要是把他凍壞了,怎么給永春侯府傳宗接代!到時候沈氏饒不了她!
她為什么不給他一件衣服?她怎么可以這么狠心!她看不出他真的很冷嗎?
宋朝夕冷眼欣賞著他哆哆嗦嗦的樣子,“被人推下水的感覺怎么樣?”
宋嘉良腦子一片空白,已經無力思考了。
“你竟然敢推我!”
“我推你怎么了?推你宋嘉良還要挑日子?且我不過是推你一下,你又沒死!我為什么沒推別人?你應該反省一下你自己,要不是你有問題,我能推你嗎?”宋朝夕攤手,一副無奈的模樣。
她這話十分耳熟,宋嘉良恍然記得自己剛說過。
沒等他說話,宋朝夕便坐在青竹端來的圈椅上,漫不經心地打量他,“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宋嘉良微怔,有些茫然地看向她,肥胖的臉因為寒冷有些泛紫,表情也變得遲緩,完全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問。
宋朝夕聲音漸漸冷了下來,“這個歲數卻一點長進沒有,出了事犯了錯不知悔改就算了,還把錯誤推給別人。我宋朝夕可沒有慣著別人的習慣,下次你要是再敢來國公府沖我大呼小叫,我就叫人把你推落山崖,讓你嘗嘗被人推下去的滋味。”
憤恨、酸澀、不甘、迷?!渭瘟佳壑虚W過許多說不清的情緒,從小到大,沒有任何人管教他,母親向來縱容,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錯,到了母親嘴里都是別人的錯,日子長了,他漸漸也覺得母親都是對的。打了別人是那人欠揍,占女孩子便宜是女孩放蕩,跟人不和是對方不配,把人推落山崖是那人活該!父親雖然總訓斥母親,卻也默認母親的做法,長這么大,宋朝夕是唯一一個訓斥他的人!
忽然一個身影跑近了,沈氏看到濕透的宋嘉良,氣得眼冒火花,她盯著宋朝夕惡狠狠道:“你竟敢這樣對你弟弟!他有什么錯?他還是個孩子!”
宋朝夕挑眉站起來,“孩子?誰的孩子?他又不喊我娘,還指望我慣著他不成?”
宋嘉良低著頭瞥了沈氏一眼,猛地推開她,轉身跑掉了。
沈氏錯愕慌亂,她就這么一個心肝,宋嘉良從小嬌生慣養,對她言聽計從,從不反抗,哪怕他已經十五了,還整日要她洗臉穿衣喂飯,母子感情好得很,這還是第一次宋嘉良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