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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心一沉。
琳瑯稍稍反應過來,雖則害怕卻還是佯裝鎮定,“主子,您不用擔心,也未必是天花,等明日下山,找太醫來看看才知曉。”
次日一早,宋朝夕晨起時懶懶打了個哈欠。昨日雪下的不算大,山下的信徒自發上山掃雪,早飯之后下山的路便通了。
上馬車后,青竹趴在宋朝夕耳邊說了幾句,宋朝夕要笑不笑地挑眉,“哦?出疹子?有沒有說是什么疹子?”
“倒沒說是什么疹子,但是琳瑯幾人昨夜便臉色不對,我聽珠兒說,看著很像天花。”
“天花?”宋朝夕垂眸淡笑,她給顧顏下的不過是普通的藥罷了,這種藥是她從前在姑母家時采集的,只是落在揚州一直沒帶來,前幾日陳金忠回揚州過年,她讓陳金忠替自己捎了來。藥物本身并沒有太大毒性,只是會全部作用于面部,發在面部,發出來后皮膚瘙癢,一撓便起紅疹水泡。
畢竟不是毒藥,細心調養并非調養不好,可問題是,這種藥會反復折騰人,一般的大夫根本沒有對癥解藥,若是只皮膚差一些倒沒什么,尋常女子大不了細心調理著,可問題是顧顏的臉整過骨,本就比一般女子脆弱,又被薛神醫施以面部提拉術,那面部提拉術本就并非永久,面部再反復折騰,臉皮還能保住?
對宋朝夕來說,折磨顧顏的最好方法,便是讓她看著自己在意的東西,一點點被奪走,直到一無所有。
容恒如此,她的臉如此,她的命正是如此。這些她在意的東西,宋朝夕都會一點點摧毀,最終讓顧顏生不如死。
她這么做很惡毒?或許吧,可是又如何呢?沒道理別人害她卻不許她害別人。
“她人呢?”
“已經回國公府了請太醫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晃晃悠悠地停在國公府門口,宋朝夕昨日未歸,倒有些想念湖心小筑的床了。她好像有些認床,亦或者是認他,沒有他陪著,昨夜她都沒睡好。
路過顧顏的院子,宋朝夕遠遠看到太醫在里頭忙活,她跟進去,卻見屋里難得清凈,連下人都離得遠遠的。
“趙太醫,世子夫人得的是什么毛病?莫不是真是天花吧?”
趙太醫急得一頭是汗,他聽聞這癥狀便馬上跑來了,生怕是天花。要知道每年冬春交迭,天花都會盛行,一旦傳染開,便很難控制住,若最后釀成大禍,皇上也饒不了他。他根本不敢怠慢,可問題是,顧顏的疹子水痘剛發出來,還不夠直觀,看著有些像天花,卻又只有臉上。自古至今,人們對天花的判斷都是模糊的,哪怕他覺得不太像,卻也不敢隨便排除,最終只說:
“看著有點像,要等過幾天才能完全確定,這段時間就請世子夫人不要出門,這屋中所有東西都要換,用過的東西最好銷毀掉,下人們也最好隔離開。”
宋朝夕心情大好,面上卻拿著手帕佯裝擦淚,“這要是真得了天花可怎么好?世子夫人還懷著孩子,這時候得天花豈不是……”
趙太醫也膽戰心驚,思來想去便說:“小心為妙,我聽聞國公夫人也有孕了,以防萬一,夫人也不要再來了,就讓世子夫人一個人安心靜養吧!”
宋朝夕嘆息一聲,很不忍地看向床上病懨懨的顧顏,任誰都看了,都明白她很想照顧兒媳,奈何自己肚子里有寶寶,為了孩子只能忍痛讓兒媳一個人受這樣的苦了。
趙太醫行醫多年,眾人一聽說天花便恨不得不認識得病者,很多天花患者被家人扔去莊子里自生自滅,宋朝夕知道天花可怕,卻毫不在乎,依舊把兒媳放于首位。如今這年頭,這樣的婆婆可不多了!趙太醫無比佩服她的純善,這樣的女子,也難怪國公爺會喜歡!
顧顏疑似得了天花的消息很快傳開了,老夫人知道宋朝夕醫術好,便把她叫來跟前,“依你看需要把她送去莊子隔開嗎?畢竟你如今懷有身孕,老二也不會同意你冒這個險。”
宋朝夕想了想,略顯為難,“可兒媳只是她的繼母,不好當這個家,若兒媳把她送走,以后世子夫人好了免不了要怪罪兒媳的。”
老夫人快速轉動著一串木頭珠子,聲音難免憂慮:“你不用擔心這些,國公府上下幾百口人,真傳染開,后果不堪設想。若是在京城引起恐慌,屆時皇上怪罪下來,誰也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宋朝夕直直嘆了口氣:“后娘難為,不如母親您讓琳瑯問問世子夫人,說不定我們同意把她送走,她自己卻不同意呢。”
晚間時容璟一身風霜,進來了。
宋朝夕踮腳替他摘下披風,他身上寒氣很重,肅殺氣也重,眉間還擰著,像是剛處理完什么棘手的事。他面對她時很少這般,宋朝夕便勾著他的脖子,軟聲逗他:“怎么,看到我不開心?”
容璟慢慢染了笑意,他就著青竹端來的臉盆洗了手,才去拉她,“我見你不開心,還能見誰開心?”
宋朝夕抿了抿唇,很滿意他的回答。她環住他的腰,國公爺的腰好細的。
容璟有兩三日沒見到她,把她拉開。搖曳的燭火下,她側臉對著他,眼眸波光涌動,瀲滟生情,真真惹人憐愛。若不是自制力尚可,他恐怕受不住她這樣看他,總有種想擋住她眼睛的沖動。
容璟望向她的腹部,“好像大了一些。”
宋朝夕也覺得大了一些。二人洗漱好脫了衣服去拔步床上,宋朝夕窩在他懷里,她身子軟,滿身馨香,蓋上被子又沒別的事可做,便愈發顯得她這樣很要命了。
容璟呼吸有些灼熱,把她拉到懷里,手放在她肚子上。她身上還很纖細,只是玉峰豐滿,綿軟難言,她從前腹部一絲凸起都沒有,如今卻有些細微的變化,尤其這幾日愈發明顯了。聽聞孩子四月多就會動了,容璟難以想象一個孩子在她體內的感覺。
他和朝夕的孩子,無論如何都叫人期待。
他親了親她的唇角,過了會他捏住她的下頜,親得有些狠了。他從未這樣過,宋朝夕頭一次知道人還可以這么深地親吻,到后來便愈發難以克制,他上上下下,把她折騰了個遍,可礙于她有身孕,便十分克制。只是到了后來,她渾身都濕漉漉的,喘得厲害。
宋朝夕淚眼迷蒙,等平復一些,才倦倦地枕在他臂彎中,低聲把顧顏的病情告訴了他。
“若真是天花,你當如何?”
容璟聲音無波,“自然是要把她隔開的,總不能叫國公府上下幾百口人陪她送命。”
宋朝夕也贊成這樣做,她是大夫,知道天花傳染性強,“那我要是得了天花呢?你會把我隔開嗎?天花會留疤痕,很丑的。”
容璟笑笑,并不回答她,只是握住她的腳踝。咔嚓一聲,冰涼的觸感傳來,他好像在她腳踝上套了個什么,宋朝夕微微出神,下意識抬起腳,只一動,腳上便傳來鈴鐺的聲音。
第79章
宋朝夕起初還覺得奇怪,直到晚些床笫之間,她腳一抬便有清脆的聲響,像某種窩在床上的寵物,又有某些別的情趣。她懷有身孕,雖然同了房,可以她對他的了解,他應該一直在壓抑著,尋常人家的男人在正妻有孕時,都要收通房抬姨娘的,宋朝夕對此并不認同。
懷胎本就是夫妻雙方的事,沒道理女子一人受罪,男子卻什么都不參與。
她看向細長腳踝上的光面寬鐲,眸光微閃,挑眉道:“國公爺好興致。”
容璟看了看她,失笑:“不過是看這鐲子漂亮,很適合你,便給你買來了。”
這話騙騙別人還行,他平日公務繁忙,回來吃頓飯的功夫都沒有,哪有閑工夫去逛鋪子買鐲子?再說這種款式的鐲子外頭可沒有過,一條條鈴鐺和雕飾垂在腳踝四周,倒像是大牢里給囚犯帶的腳鐐,有種囚禁的意味。宋朝夕從不知道一個鐲子便能讓人生出如此曖昧的遐思,她好像看到他摩挲著她腳踝,給她極致的寵愛。
這種宣誓主權的做法莫名取悅了她。
她手指在他胸口畫圈,抿唇偷笑,眼睛亮亮的,獎勵性地在他唇角親了親,他昨日沒回,唇角都有胡渣了,刺得她癢癢發笑。她眉梢沾了點春色,說話聲音繾綣慵懶,像是在勾人,“禮尚往來,我是不是也該給你套一個?”
容璟微怔,她手伸進被子里,到后來果然給他套了一個。他自制力極強,神色稍有波動,卻漸漸緩了下來,到后來嘆息一聲,十分無奈地親親她,“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的?真是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