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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夕和高氏關系一直不咸不淡,說不上親昵卻又沒什么嫌隙。容媛和她處得不錯,她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容媛心里暖暖的,莫名酸澀想哭,從前只以為嫁人是從自己家去夫君家里,誰知嫁了人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到了婆家可就沒人縱容她了,有什么委屈都得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她不過嫁人數月沒有孩子,賀老太太便已經敲打她好幾次,要她給賀青州抬姨娘,若不是怕影響賀青州科考,只怕姨娘早就抬好幾個了。
“還是你和母親對我好。”
宋朝夕有些擔心她,容媛的性子太軟了,她總怕容媛在這受委屈,但這種事旁人又幫不了她。
“你若想好好跟賀青州過,就得學會盤算,總不能這樣一直糊涂下去。”
容媛低著頭,說不清自己怎么想的,賀青州對她不好她也難受,但她好像也不是特別喜歡賀青州,畢竟成親前倆人就見過一次。“我也不是不想處理那書童,就是覺得她孤苦無依,我若是強行把她打發了,倒顯得我仗勢欺人,給人印象不好。”
宋朝夕覺得好笑,“仗勢欺人好歹有勢可仗,你以為誰都有這個資本嗎?再說,你身份放在這,你對那表妹好,人家說不得覺得你假惺惺,你以理服人人家覺得你好欺負,你發個火人家會認為你大小姐脾氣,說到底,你什么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夫君怎么看你。他若是覺得你好,你就是天下第一毒婦,他也會無條件維護你,反之,即便你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自降身份,人家也未必會領情。一味為別人著想忍讓不是長久之計,做人都是相互的,總要他也為你著想,為你忍讓才行。但他做到了嗎?話說回來,你已經成親了,如果是我,還是愿意努力一下的,畢竟來都來了,閑著也是閑著,你說是吧?”
容媛抿唇輕笑,本來不好的事到嬸嬸嘴里就變得舉重若輕,好像什么事都難不倒她。一想到嬸嬸就要走了,容媛便拉著她的袖子撒嬌,“我成親以后,你在府中跟誰好啊?可說好了,即便我不在國公府了,嬸嬸你也不許讓別人取代我的位置。我們是最好的。”
宋朝夕似笑非笑,讓她想想,說過類似話的人可不止容媛一個。庭芳和宋程昱宋蹤明都是這么個意思。
她毫不心虛地摩挲著容媛的頭發,勾唇輕笑:“當然,你在嬸嬸心中最重要,嬸嬸不跟你最好,跟誰好?”
容媛瞇著眼享受嬸嬸的撫摸,滿意得不得了。
今年春日來得比往年早一些,國公府門前的花相繼開了,漸漸有了去年的模樣。
馬車停在國公府門口,宋朝夕跳下來,遠遠便看到另一輛馬車從對面行來。容恒下車時看到她倏地一怔,很快垂頭拱手道:“母親。”
宋朝夕好久沒見到這便宜兒子了,便淡淡地揮手,“世子爺不必多禮。”
下人開門替二人引路,宋朝夕走在前頭,容恒遠遠看著她的背影,心中莫名閃過微妙的情緒。他這幾個月一直避著她,算來已經許久沒見到她了。她肚子大了不少,如今已經微微凸起了,因著她本身纖瘦,腹部的凸起便愈發明顯了。算算她已經懷胎五月有余了吧?她從前一點不顯懷,這段時間肚子卻大了這么多,總讓人懷疑她纖瘦的身子承受不住那重量。
父親那般忙碌,她一個人應該不易吧?
她其實年紀也不大,卻總是老氣橫秋,如今當國公府的主母是愈發熟練了,以至于他時常恍惚,覺得紫藤花下的那位少女只存在于他的記憶中。
忽而,一個東西跳到宋朝夕懷中,宋朝夕嚇了一跳,驚呼出聲。
定睛一看才發現那竟然是一只黑貓,黑貓正巧跳在她肚子上,沖她喵喵直叫,宋朝夕受驚肚子猛地一縮,下意識扶著腰。
青竹和冬兒都嚇壞了,倆人趕走了那黑貓。
“夫人,您沒事吧?我去叫太醫!”
宋朝夕這才回過神,那貓喵喵兩聲走了,她才喘了口氣,“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青竹擔心壞了,夫人的胎兒金貴,若有個三長兩短,她們小命也不保了。
容恒也嚇得不輕,事發突然方才他都沒反應過來,聽了青竹的話,才猛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緊張道:“您……沒事吧?那貓有沒有傷到您?”
宋朝夕微微愣怔,手被箍得生疼,下意識看向四周,不由皺了眉頭。
容恒是怎么回事?怎么離她這么近,還拉她的手?她不過是被貓撲了一下,又沒大礙。他就這樣沖過來拉住她,若是被人看到了,年輕的繼母和年紀相仿的繼子,很容易招人誤會,傳出去還讓她怎么做人?
宋朝夕有些吃痛,蹙眉道:“世子爺!你僭越了!”
有什么情緒像是要破體而出,洶涌襲來,讓人招架不住。
容恒從慌亂中回過神,情緒漸漸冷卻下來,他看向自己拉她的手,只覺得諷刺,他已經盡量避開她了,可她對他的還影響還是無處不在。他也不想這樣的,隨意失了分寸,就好像他從前那些年的克制守禮像個笑話。
她嫌惡不喜的眼神更讓他生出莫名的憤怒來。
她憑什么這樣看他,他又不是故意的,她以為他不曾受煎熬?隨意攪亂了別人的心,便一走了之。
明明近在咫尺卻求而不得。
難道她以為他會好受?
容恒的眼神漸漸有些失控,以至于青竹都覺得不對,她滿是慌亂地環視四周,心提到了嗓子眼。世子爺怎們可以用這樣的眼神看國公夫人?若是旁人來了看到這一幕,可就說不清了。繼子和繼母……這傳出去要國公夫人怎么做人?國公爺又會如何看待夫人?夫妻間相互猜忌可是大忌啊。
青竹提心吊膽,聲音都在顫抖,“世子爺,您僭越了!夫人可是您的繼母,您萬不可這樣拉著夫人。”
宋朝夕眉頭越蹙越緊,她懷疑容恒是故意的,跟顧顏合伙陷害她。這樣算怎么回事?
滿眼控訴,擺出受害者姿態給誰看?她又不是他什么人,憑什么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盯著?
宋朝夕手腕掙扎,奈何容恒力道極大,她掙扎不開,難免也有些急了,便沉著臉冷聲道:
“容恒!你僭越了!我是你繼母,若你再這樣騷擾我,我便只能請你父親來決斷了!”
容恒漸漸清醒一下,他放下她的手,聲音低啞克制。
“你不必總拿父親來壓我,我不過是看你被貓撲了,擔心你才失了分寸。”
宋朝夕不領情,不耐道:“你可知你那樣做被人看到了,我要如何自處?你應該知道名節對女子來說有多重要,我是你父親的妻,你無論如何都不該給我帶來麻煩!這種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她話音剛落,一陣腳步聲傳來,宋朝夕回頭,遠遠看到一身玄衣的容璟從游廊的盡頭走來。昏暗的光線下,他面色有些沉,神色莫辨,薄唇緊抿,勾出的弧度帶著難言的威壓。他走得不算快,可每一步都顯得很沉,皂靴踩在地上,摩擦出聲響。
宋朝夕莫名心跳加快,他什么時候回來的?有沒有看到容恒拉著她?他這副神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沒事發生。
以他的性子若是看到了,肯定要多想的。
宋朝夕眉頭輕蹙,下意識仰頭看他,“爺……”
容璟看她片刻,又移開視線沉沉注視著容恒,無聲注視,一句話未說,卻給人難言的壓迫感。容恒起初還沒什么,到后來便越發緊張了,緊攥的手心沁出一層冷汗,頭皮麻得厲害。他自小便怕容璟,哪怕這個父親甚少回家,可他是國之肱骨,著名的朝臣,他能輕易決定這個國家的決策,他的影響無處不在。容恒便是生活在這樣的陰影下。
父親是高高在上,不容挑釁的。可他方才做了什么?他竟然拉著繼母的手,她說得對,他確實不該那樣的,帶來無數的麻煩。若是父親懷疑她,她的處境會很困難。他其實不想看到她為難的。
“父親……”容恒低垂著頭,恭敬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