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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頭埋得更低了,容恒已經許久沒去她房中了,宋朝夕這話說得莫名像是諷刺。
宋朝夕可不管她怎么想,如今看顧顏的臉比想象中更嚴重,她一點也沒覺得內疚,反而愈發暢快了,顧顏不是想要她心頭血嗎?書中的顧顏為了自救,不顧姐姐的性命,只拿走她的容貌,對她已經夠仁慈了。
容媛的生辰辦得還算熱鬧,賀老太太是要臉的,買個首飾百兩銀子嫌貴,辦起宴席倒也撐起了場面。
宋朝夕這幾日都在搗鼓修復丸,她前些日子把藥草種到蓬萊仙境中,發現普通的藥草也能有神效,好比用于外傷涂抹的藥草,原本涂抹在刀口上,至少需要七八日那傷口才能愈合,用了蓬萊仙境的藥草后,只要二三日便可以愈合了,效果尤為顯著。
她便做了一些有傷口愈合特效的金瘡藥,還特地給容璟送了一些過去,受到容璟部下的一致推崇,聽聞熊泗贊不絕口,說這金瘡藥簡直是神了。
而修復丸里頭加的是各種修復類藥草,吃了修復丸,身體中各種傷疤疾病都可以修復好,對大的病痛雖則修復的較慢,卻也不是不可行,就在她修復丸上市時,卻聽人說,薛神醫那邊出了點事。
第82章
宋朝夕聽著鄭媽媽的匯報,微微一愣,“有肥胖女子聚集到薛神醫的醫館前要她給個說法?”
鄭媽媽接過丫鬟手里的溫熱毛巾遞給她,笑了笑,“據說都吃了薛神醫減重的藥丸,剛吃下去時沒什么反應,吃了才一兩月便腹痛不止,您不知道,那長興鏢局的大小姐名叫宋璇,體型龐大,疼得路都走不了,就癱在薛神醫的醫館里,滿地打滾,薛神醫兌了醋讓她喝下,卻一點用都沒有,原本薛神醫醫館里客人不斷,被這一鬧,如今一個上門的人都沒有!”
鄭媽媽覷了她兩眼,斟詞酌句:“聽聞永春侯府的世子爺也在薛神醫那拿了藥。”
宋朝夕喝茶的動作一滯,宋嘉良也吃了那減重的藥?要知道本朝時興的減重法子有兩種,一種是吃息肌丸類的減肥藥丸,另一種是以五禽戲為主的運動減肥,近期京城還流行束腰減肥和意念減肥,不過使用者不多,不成氣候,總的來說還是以前兩種方法為主。
像息肌丸這樣的減肥藥丸,吃下去后免不了有腹瀉反應,想來宋嘉良和宋璇吃的也是類似的藥。只是肥胖之人多是痰濕體質,大部分減重藥方是以排濕為主,用的都是荷葉杏仁冬瓜皮等尋常藥物,吃完后最多是沒有效果,怎么都不該腹痛不止。
宋朝夕著實想不明白。
又過了些時日,正午的湖心小筑被暖融融的日光環抱著,后院林中杏雨梨云,遙遙望去像畫一般。宋朝夕瞇著眼看了一會,便又闔上眼。青竹躡手躡腳地拿來蘇繡薄毯,蓋在她肚子上,自己坐在一旁給宋朝夕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服。
腳步聲傳來,宋朝夕懶懶打了個哈欠,便聽到小廝通報:“世子夫人,永春侯府世子爺求見。”
上次宋嘉良來了之后,容璟雖然沒有提過這件事,卻囑咐國公府的人不得隨意把永春侯府的人放進來,周圍守著的暗衛更是防得滴水不漏。宋朝夕有些意外,顧顏也在府中,那才是他嫡親的姐姐,他不找顧顏來找自己這個便宜姐姐做什么?
青竹急道,“夫人您別出去,他上次來就惹夫人生氣,若再惹出什么幺蛾子可怎么是好。”
宋朝夕卻難免有些好奇,她跟宋嘉良實在談不上感情,上次她把人推進了湖里,聽聞宋嘉良回去后連發了十日高燒,沈氏心疼兒子,氣得找上門好幾次,都被容璟給打發了。宋嘉良恨她還來不及,怎么會忽然來找她?
“無妨,我去會會他。”一而再再而三來找她,總是有目的的。
宋嘉良的馬車正停在國公府門前。
宋朝夕想象中宋嘉良一定和上次一樣怒氣沖沖地盯著自己,誰知宋嘉良正躺在馬車里,他臉色發白,嘴唇發紫,肥胖的身體抖如篩糠,身上還散發著一種奇怪的腐臭味。
宋朝夕以帕掩鼻,滿臉嫌棄,“你怎么搞的?剛從糞坑里爬出來?”
這熟悉的語氣是那個愛罵人愛打人的宋朝夕無疑了。宋嘉良總覺得自己魔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來,他心里很明白,宋朝夕一點也不喜歡他,說不喜歡是輕的,事實上她對他襯得上是厭惡了。他向來霸道,別人喜歡他他未必瞧得上別人,可像宋朝夕這樣從不拿正眼看他的,他卻偏偏愛往她眼面前湊宋嘉良勉強坐起身,見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不由繃了嘴唇,冷聲道:“我怎么也是你弟弟,你連樣子都不想做,表現得這么嫌棄做什么?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去死,巴不得我被你踩在腳底下,這樣你就可以大聲地嘲笑我,報復我,以至于報復整個永春侯府?我要是死了你應該是最開心的吧?以后你就再也不用看我這沒用的弟弟了!”
宋朝夕被說得一愣,緊接著冷嗤一聲,“神經病!你要是死了開心的人那么多,我算老幾?想發神經去別處發!我可沒心思看你在這里嘰嘰歪歪,說些有的沒的。”
宋嘉良氣得臉漲紅,“難道我說的不對?你敢說你不恨永春侯府?你不恨母親?不恨我?不恨宋朝顏?母親最疼我了,我要是死了,她肯定會瘋的,屆時你就可以眼睜睜地看著她痛不欲生,達到你報復的目的了!”
宋朝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宋嘉良是哪來的傻子?忽然跑到她這里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是,我是恨沈氏,也恨宋朝顏,這我都承認,但你算哪根蔥?就你這樣子還配讓我來恨你?你也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勸你回去照照鏡子再多看些書,腦子是個好東西,你若是能有,也不至于做出這等引人發笑的事。”
宋嘉良一手攥著拳頭,一手捂著腹部,冷汗直流,還不忘發狠話:“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我,在你們眼中我就是個廢物!馮良和那些書院的人嘲笑我是黑豬,你也一定偷偷笑話我吧?等我死了,你就再也不用看到我這樣的廢物了!”
他說著說著眼里竟泛起淚光,若是想以苦肉計來讓她同情那可就錯了。宋朝夕是大夫,看淡了生死,心比平常人要硬許多,更何況兩世為人,怎么可能隨便去同情旁人?即使宋嘉良死在她面前她也未必會動惻隱之心。可他眼泛淚光地盯著她,像個問人討糖的小孩,那種既抗拒又祈盼的眼神,讓宋朝夕莫名嘆了口氣。
書中很少提及宋嘉良,只知道宋嘉良對宋朝夕充滿敵意,宋朝夕可沒耐心應付這種劣跡斑斑的人,她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么?”
宋嘉良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苦笑道:“我沒想說什么,我只想告訴你一聲,我就要死了,我活著的時候不討人喜歡,死了以后想必也沒人會喜歡我,你不用搭理我,我這種人不值得你同情。”
宋嘉良冷汗直流,眼看著腰都直不起來了。
宋朝夕早就發現他臉色不尋常,想了想,還是拉起他的手腕替他把了脈。
這一把宋朝夕眉頭皺得愈發緊了,她下意識看向宋嘉良的腹部。
一般人實在不該有如此怪異的脈象。
“你是不是腹痛難忍?”
宋嘉良苦笑,“是又如何?母親替我找太醫看過了,他們看不出毛病來,給我服了幾味湯藥卻不太管用,我知道你看到我這個廢物弟弟便覺得惡心,我也覺得自己惡心,像我這樣的廢物,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宋朝夕簡直服氣了,一個男人話比女人還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淡淡地瞥他一眼,“你這幾日有沒有吃過什么特別的東西?”
宋嘉良肚子疼狠了,說話有些不利索:“沒吃什么特別的,就……前幾日吃了減肥藥丸。”
“薛神醫的?”
宋嘉良瞪大眼,沈氏帶他去看薛神醫時曾一再囑咐,不可以將消息泄露給宋朝夕,還提及宋朝顏換臉一事,宋朝顏這個姐姐已經消失快一年了,宋嘉良起初還問過幾句,后來沈氏不愿意說他便也不問了。他一直以為宋朝顏出了什么事,誰曾想是換了一張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實在讓人費解。
他原以為這些都是秘密,誰知宋朝顏竟然知道薛神醫,這是不是意味著宋朝夕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宋朝顏換臉化名成顧顏,嫁給國公府的世子爺?若真如此,她為何要泄露自己,這么做只有兩個理由,一是她信任自己不會說出去,二是根本不怕他說出去。
宋嘉良總覺得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些。一時間他竟然忘記了痛楚,愣愣地看向許久未見的姐姐。他其實跟宋朝夕并不親,宋朝夕被送走多年,他根本不記得自己還有這么個姐姐,直到宋朝夕回永春侯府,她忽然發現府中誰都喜歡這個姐姐,宋庭芳喜歡她,宋程昱和宋蹤明也喜歡她,所有人都爭寵一般,想引起她的注意。她對他們笑,跟他們開玩笑,跟他們親近,那時候他就忍不住在想,明明他才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可她為什么不和他親近,卻去疼庶出的宋程昱?
知道她也以厭煩的眼神注視著他,他才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廢物,她也是這樣看他的。
如今她竟然會給自己把脈,說來諷刺,這恐怕是他們最親近的時候了。
宋朝夕蹙眉松開把脈的手,淡淡地看了宋嘉良一樣,明明是個大男人,卻比女人還柔弱,胖卻虛,隨時隨地都像是要倒了一樣,也不知道要這滿身肥肉有什么用?
馬車內氣味實在太難聞,她咳了咳:“你疼了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