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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忽而閉上眼,只覺得自己此生實在荒謬,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為什么別人都好好的,就只有她一個人不停倒霉?宋朝夕走后,看守院子的人換班時間,顧顏見院外無人,忽而生出一個念頭來。
她戴上冪籬偷偷走出院外,沿著小路從側門偷溜出去,也是奇怪,今日竟然沒有一個護院看守。
看著顧顏走出去的背影,宋朝夕挑著眉頭。青竹替她披上披風,今年香寶齋新進了一批料子,用的是從前沒有的染色法子,用此法染出來的布料,顏色鮮艷,很襯膚色。
“夫人為何放走她?”
宋朝夕笑了笑,“自然是讓她們狗咬狗,我這妹妹我是最了解的,自己做錯事從來不會反思自己,只會把錯誤都推到別人身上。”
前段時間她讓人放出消息,說薛神醫的提拉術有問題,女子做了之后沒多久面部就會松弛塌陷。其實宋朝夕沒說錯,許多女子做完確實出了問題,大部分都和顧顏一般,初時很好,后來便越發差了。可想而知,做過提拉術的女子們十分恐慌,一擁而上找薛神醫的麻煩,薛神醫因此焦頭爛額。要知道那些女子非富即貴,不乏王公貴族,正要追究起來,薛神醫根本沒有說理的地方。
今早宋朝夕收到了消息說薛神醫要離開京城,她怎么可能讓薛神醫如愿?是以,顧顏今日一找她她便來了。
她不會出手正面對付薛神醫,那種人不值得臟了她的手,讓她們狗咬狗,咬一嘴毛,是最好的法子。
顧顏已經許久沒出門了,她偷偷跑出來,不敢去薛神醫的醫館,便打算躲起來,等天黑在行動。暮色四合時,顧顏忽而看到薛神醫醫館的學徒來送信,她連忙拿過信,信中薛神醫請她去后山一聚。
與此同時,薛神醫也接到了顧顏的信。
徒弟湊過來問:“師父,她怎么忽然給你來信了?怕不是找你麻煩?”
“應該不會,”這幾日,不停有患者上門討公道,又因為上次減肥蟲的事,這醫館名聲算是毀了,她賠了不少錢,如今手頭沒幾個錢了,很難支撐到揚州。而今顧顏找上門來,她大可以要挾顧顏給她錢。思來想去,薛令春沉吟道:“我今晚去會會她,你等我回來再一起去揚州。”
徒弟擔心道:“不會出問題吧?”
“能出什么問題?她是世子夫人,她命比我尊貴,她不可能對我怎么樣的。”即便是封建社會,殺人也是要償命的。這一點薛令春并不怕。
是夜,月亮高懸,皎潔的月光穿透枝椏灑在地上,林中漆黑,薛令春挑著燈籠很快來到了約定的地點。這是一處懸崖,懸崖邊站著一個穿月白色直裰的人,看身形像是顧顏。
薛令春走上前,“你找我做什么?”
顧顏回過頭,像是從未認識她一樣,以全然陌生的眼神打量她,“薛神醫,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漸漸逼近,月色下這張臉讓薛神醫忍不住后退一步,薛神醫蹙眉,聲音淡淡的:“什么事?”
“從開始到現在,你到底為什么要幫我?”
薛神醫微愣,眉頭輕輕蹙起,她來自于一個醫術先進的時代,在她那個年代很多人認為中醫是偽科學,她也一直這樣深信著。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來到這樣一個落后的地方,穿書后她原想利用自己學過的現代醫術來揚名立萬。可沒想到她實在高估了自己。
在她剛傳來的第一年,遇到一個感染天花的孩子,作為醫生,她自然知道接種牛痘可以預防天花,可問題是該怎么接種牛痘?在現代自然只需要打一針便夠了,可這是落后的古代,怎么才把牛痘安全種下去?畢竟牛痘痂和濃汁都是時苗,時苗有致死的風險。
她猶豫不定,耽誤了最好的時機,這時一位神醫出來,將那時苗連種七次,加以選煉,做成了所謂的熟苗。后來這神醫替很多人接種了牛痘,使得那些人避免被天花感染。那時她以為神醫和她一樣是從現代來的,多方試探,誰知神醫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也是在這時她才知道,古代醫書里早就有關于牛痘疫苗的記載。
她原以為自己足夠先進,可事實上她所學知識在這個年代毫無用處,那神醫死了之后,她伙同神醫的徒弟,以神醫之名行醫。再后來容恒的手下找上門,薛神醫忽然意識到這是個書中世界,而顧顏便是這書中的女主。
想當然,她肯定要幫女主扳倒自己的親生姐姐。
可這些話讓她怎么說?她說了顧顏能信嗎?其實她也覺得奇怪,雖然她只知道誰是主角,不知道書中劇情,可她就沒看過比顧顏下場還慘的女主。
“你只當我是想攀附權貴吧。”
“你覺得我會信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整骨和提拉術都有后遺癥?”顧顏惡狠狠瞪著她,恨不得活吞了她。
薛神醫別過頭,眼神躲閃,整骨是她向神醫學的,她學了沒多久神醫就去世了,她學得不全面。而提拉術是她那個年代的美容術,她用羊腸線代替現代的線,雖則可以用,可到底不如美容線吸收好,她原想賺一些錢就走了,誰曾想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她自然是不能承認的,“可能是你自己體質的原因,其他人都好好的,就你一個人這樣。”
“你胡說!你以為我沒打聽過?這幾日許多人上門找你,每個人的臉都是爛的,你早就知道我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卻還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到底為什么要害我!”顧顏面目扭曲,帶著難解的恨意。
薛神醫蹙眉,眼前的顧顏有點可怖,她不愿意再糾纏下去,便道:“世子夫人,面部松弛都是一時的,你好好調理很快就會恢復的,我還有事要忙,便先走一步了。”
顧顏正在氣頭上,薛神醫這明顯敷衍的話讓她更難以容忍。
“你回來!”她伸手去拉薛神醫,薛神醫被她拉得身體晃動,下意識去推顧顏,倆人拉拉扯扯,都沒站穩,竟然齊齊往后仰去。顧顏沒想到會這樣,慌張之余她轉過頭向下看去,等待著她的便只有無盡的黑暗和萬丈深淵了。
墜落時她眼前忽然出現一本書,那書頁不停翻動。書中的她陷害宋朝夕,取宋朝夕心頭血,害死宋朝夕,又把宋朝夕的孩子養在自己身邊,后來她有了自己孩子,就故意捧殺宋朝夕的孩子,把那孩子養成了廢人。
顧顏忽而明白了什么,原來,輸贏總是一線之隔,主角和配角也沒有嚴格界線,她原是主角,卻把自己糟蹋成了配角,現如今,真正的主角是宋朝夕。她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自己被書推著走,提線木偶一般的人生十分可悲,卻最終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一夜,宋朝夕不停地做夢,她夢到許多幼年的事,夢到那些原本應該被她遺忘的細節,她甚至又夢到了那本書,書里沒有容璟,只有她、容恒、宋朝顏,和那個可憐的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沒有容璟的夢,她提不起興致,便掙扎著從夢中醒來了。
冬兒值夜,點的是助眠的香,宋朝夕原本掛了幾個助眠的香包在床頭,夜里睡得一向不錯。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
她無助地看向頭頂的幔帳,神色恍惚,額上沁出一層薄汗,容璟拿帕子替她擦了汗,溫聲道:“夢魘了?”
宋朝夕應了聲,往他懷里鉆了鉆,她靠在他一側,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味,心才放下來。
白日他折騰得狠了,她這會身上還酸,她望向窗外,離容璟起床的時辰不遠了。
“我吵著你了?”
“無妨,你夢魘我總要叫醒你的,”容璟又重新躺下。
她又湊過去抱著他蹭了蹭,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雖然不明顯,可倆人離得近,他又素了那么久。偏偏她還摟得那么緊,腿無意識地蹭著。
容璟闔上眼苦笑:“朝夕,既然睡不著,就來做點別的事吧?”
宋朝夕一愣,下一秒他便壓了上來,她細碎的抗議被人堵上,便只能無助地依附于他了。
扇外透著微微光亮,容璟從凈房出來,梁十一已經守在外頭了。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