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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生病才好還不忘鍛煉,真的是,難怪這身材維持得這么好~”
“應該的,工作需要嘛。”
“太敬業了,林老師。來,這個方向,再來幾張~對~”
工作場合閑聊嘛,人家也是隨口一捧,話也是隨口一聽,你說的對不對、真不真的,不重要。
接下來的幾日一切都挺順利,很快便迫近綜藝開錄的日子,室內的棚在北視的錄制基地,當天保姆車甫一開進大門就見識到早得到路透消息蹲點的粉絲們的陣仗。
拍上下班路透都是當下流量們的慣例,市面上售賣的攝影設備幾乎都能在追星的場合見到,見縫插針懸掛的紅色橫幅是這兩年的潮流,比拼著誰家最有梗、最是搞笑人還能幫自己愛豆在熱搜上吆喝吆喝。
平時這種上下班的簇擁道路,林樂芒大多刷刷手機、翻翻文件假裝工作就過去了,今天卻主動往窗外打量著什么。保姆車行駛得不快,即使車窗玻璃上有貼膜,粉絲的眼睛還是太尖,一眼就看到她在往人群看,紛紛躁動起來。
但只有坐在她身旁的娜娜知道,林樂芒在尋找自己幫文以安掛上去的那幾條橫幅。和一眾流量同臺錄綜藝,還是職業生涯第一次,林樂芒心里想好了,一定要讓學姐體會到賓至如歸的感覺。
車到入口處停下,誰知前面還有一輛停在那里沒有移動,而近旁的人群即使被安保攔著仍然端著手里的長槍短炮往車窗里懟拍著。林樂芒還沒來得及問,就看到那輛車的電動門開了,一個身影蹦著下來,然后穩了穩身子,像是想把方才蹦跳著透露出的一點急切沉下去。那人朝人群里招了兩下手,而后笑意盈盈地往自己的車走來。
除了陳糖,還能是誰。
今天她的妝造偏成熟了不少,想也知道待會兒會被化妝師全洗了重畫,幸好口紅還知道挑一款豆沙色,否則又夠她粉絲吵一個昏天黑地了。
哦不對,可能確實會吵得昏天黑地。
因為陳糖跑來她的車邊,伸手要接她下車。林樂芒猶疑了半秒,還是將手握了上去,然后聽到附近的快門聲開始倍速瘋狂。
“姐姐~”
陳糖挽起她的手臂,貼得近了林樂芒能嗅出她用的香水換了,往日都是甜味的花果,今日卻換了木調的冷香,雖然用在她身上依然像是開了繁花的雪原,不相稱的在沖突著。黏糊的樣子是一貫以來的,但陳糖的身上在催化著什么,那雙亮亮的眼睛在今日濃重的眼妝下有些晦暗。
兩人走進了攝制棚所在的大樓,大門合上,外面人群的喧鬧被隔絕掉大部分,按理說應當立刻去妝發準備室做妝造,但林樂芒掏出手機看了看和文以安的聊天框后,頓住了腳步,她抬頭對陳糖笑了笑,說道:“糖糖你先去吧,我在這邊等等。”
“等什么?”
尾音被生生按下,陳糖向來歡快的聲線沉了下去,她似乎是知道答案。
“我等一下學姐,就是文老師。她第一次參加這種節目,我得照顧著點。”
林樂芒又沖著她笑,只是笑里不知多少是因為話里的人,多少是因為說話的對象。陳糖想起那個深夜里公寓大樓門廳的燈,想起了門鈴里那聲遙遠的回應,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只像氣球一樣被扎破,她回道:“那我陪你等啊。本來也就……”
話還沒說完,陳糖的經紀人突然從旁邊插話打斷了她,言語有些不耐:“糖糖,你剛才在車上就耽誤十來分鐘了,你的妝發造型本來也會比兩位老師花時間一些,你不會是要最后等開拍的時候,讓所有老師都等你一個吧。”
經紀人的話讓林樂芒先皺了眉,這個人仍然沒有被換掉,態度甚至比以前變本加厲,看來自己和王宥倩說的再多,起的都是些相反的效果,她端著笑側過身,用上她最難以讓人拒絕的溫柔嗓音對陳糖的經紀人說:“沒關系的呀,文老師剛才就發消息說快進來了,就等一會兒,不會耽誤時間的。時間表上的安排也是充裕的,就讓糖糖再呆一會兒吧。”
“主要是糖糖這邊還要錄制一兩個ID,趕著下午前交給活動方。確實有點急。”
經紀人沒打算讓步,客氣地笑著。
“沒事的,姐姐。本來嘛,是該先考慮工作的。”
聽到林樂芒替她說話,陳糖把自己心里正在慢慢漏氣的破氣球又補了補,話音輕快了許多,“那我先……”
她今天的話似乎是注定很難說完,這時她們身后不遠的門被安保推開,文以安走了進來,她穿著高腰線的卡其褲,上身淺藍色的翻領襯衫松散地扎進腰里,黑色踝靴上露著一小截白皙的腿。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亮,那一秒沒來得及顧及禮貌,上下逡巡了一回,在場除了林樂芒,沒有人見過文以安日常的裝扮,這次就連門外的照相機們也足足拍夠了。
陳糖的心情復雜一些,她念著文以安的好,又記著文以安和林樂芒的熟稔,更是看到對方一身相稱自然的成熟裝扮,心里嫉妒的酸水都要涌了上來。跟著文以安的助理是北視專門安排的,助理引導著文以安往這邊走來,文以安一邊靠近一邊朝所有人禮貌地笑著,那樣的笑,陳糖覺得瞧著刺眼,模板的、公式的電視微笑。
“學姐,這么快呢?”
林樂芒的態度確實和平日工作時不一樣,她實在是難得和文以安有這樣一起工作的機會,很難控制地帶上了幾分積極。
“大家好呀。”
她用眼神回應了林樂芒后,便親切地和所有人打了招呼。
專屬助理連忙接話:“沒想到文老師和林老師是認識的,好像兩位老師很熟欸。”
話語里帶著節目幕前的腔調,原來跟著文以安一同到來的是后臺花絮鏡頭的攝影師,林樂芒便順著說了下去:“是的啊,很幸運和學姐一個大學,不過專業不一樣的,學姐是正經播音專業。”
這時候林樂芒的經紀人搭腔說:“文老師那時候應該已經跟著陳教授學習了吧,那可是播音界的泰斗了。”
“那會兒承蒙老師看得上。小芒也很有天分的,她參加廣播社,是唯一通過了入社考試的非本專業學生。社里的老師一直琢磨著想她轉專業,但她說自己喜歡數學。”
文以安兩句話就把話頭從自己老師頭上拉走,說到最后一句時,還略帶促狹地笑了笑。林樂芒立馬接道:“對的,我就是喜歡數學帶給我的那種越學越不會的做夢感受。現在不就是夢醒了。”
在場的人跟著話笑了起來,多少有些營業的成分,但聽上去是融洽的就行,助理笑著說:“這段是不是應該放到正式錄制的時候介紹啊。”
“沒關系,我可以復述一遍。還能再包裝包裝。”
大家又笑了開,唯獨陳糖心里別扭得慌,她強迫自己揚著唇角,臉都快僵了,她哪里見識過林樂芒這樣子。
等這段錄好,攝影師關上了鏡頭、說了聲OK之后,陳糖的經紀人開口對文以安說:“文老師,上次節目多謝您照顧我們家陳糖了,結束后本來想特地和您道謝的。”
文以安轉頭看向她,搖了搖頭:“當時是臺里的準備有些問題的,而且小陳挺棒的,設備出了問題,錄制還是很專業。”
她說最后幾個半句的時候已經看向了陳糖,那天陳糖沒能注意到,這時才發現穿著高跟鞋的對方和穿著平底的自己正好平視著,方才使她厭惡的微笑變了,眉角的柔和過度成那天舞臺上她向自己關切詢問的模樣。
陳糖偽裝的笑要堅持不住了,無數個自己在腦海里痛罵著剛才為什么沒乖乖跟著經紀人去化妝間,可能是她發愣的時間有點超過社交禮貌的范圍,身旁的經紀人清了清嗓提醒她,她回過神,下意識地伸出手,嘴里說著:“謝謝文老師,希望節目錄制愉快。”
語氣既不漂浮也沒有沉下去,不知為何竟然透露出一秒沉靜的氣質,引得林樂芒轉過眼看了看她。文以安也伸出手接住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握手禮,她的手干凈,腕骨纖細,陳糖的手指不經意搭在她的腕間時似乎能感受到一跳一跳的脈搏。
沉穩,柔細,卻像是深藏著涌動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