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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湛嘿嘿直笑卻不解釋。
“這傻孩子。”趙氏好笑的說。“去,打些粥拿幾塊餅子給客人送過去吧。”
劉湛正有此意愉快的接受了任務。
此時劉家人也陸續起早,劉學逸和劉學禮聽說大哥昨夜帶回來了客人便過來劉學淵屋里打聽是什么情況,知道居然是安國公家的人都驚詫不已。
劉學禮更是第一時間說:“大哥,咱們把他們接到家里來,上邊知道了會不會遷怒于我們?畢竟這可是被判了滿門抄斬的要犯……”
劉學逸翹著二郎腿無可無不可的說:“我倒是不怕上邊怪罪,被發配到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在上邊的人眼里我們都是死人了,皇帝還有那個閑心管死人的事?”
“我這不是怕有人別有用心嗎!”劉學禮沒好氣。
劉學逸更沒好氣。“三弟,我們身上還有值得別人栽贓陷害的價值嗎?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哎,你這人說話怎么……”
“好了,都別吵了,讓孩子聽了去多不好。”劉學淵出來打圓場。
劉學逸更加吊兒郎當的問劉學淵。“大哥,我不怕事,就是家里多兩口人糧食還夠嗎?為了娘和孩子的身體咱們家一直吃得比尋常農戶家要好,這每月的花銷也是緊巴巴。”
學生給的束脩本就沒多少,扣除書院要購買筆墨紙硯新教材的用度,剩下的錢還得存起來買私田,劉家每一筆帳都算得剛剛好,此時多兩口人吃穿用都得花錢。
既然請回家了也不好虧待人家,那么到年底原本剛好夠買水田的錢必定不夠,劉學逸這話還真是問到了劉學淵的難處。
劉學禮一聽就不干了。“大哥,咱們好不容易才攢些家底,就等著來年再收一筆束修好多買一畝水田!”
劉學逸說:“想要買田就只能讓娘和孩子們吃差一些了。”
“要娘和孩子們又吃那些豬食?這肯定不行!”劉學禮險些沒跳起來。
劉學淵被他們兩個吵得頭疼但是依然不為所動。“宋家父子在天茫村連個棲身之處都沒有,且宋兄雙腿已廢,只有幼子一人如何能在那地方生存下去?我若置之不理那便是見死不救。”
劉學禮焦躁道:“理是這個理,但是我們尚且自顧不暇……”
劉學逸也道:“大哥,糧食的問題暫且不談,但是那宋家父子名下要開的荒地怎么辦?”
每一戶軍戶都有明確規定最少要耕種的田畝數量,每年交稅也是定數,例如劉家的十畝地,秋收后要向縣衙交十畝地的七成產出一分都不能少,若是交不夠便要受刑或發徭役,只要發了徭役那就是有去無回了。
宋家父子這情況怎么開荒?
劉學淵一時頭大如斗,劉家人雖多卻大多是婦孺兒童,只有三兄弟并劉湛算得上是勞動力,平日要打理十二畝地就已十分吃力,若不是關系較好的幾戶鄉親常來幫襯日子還不知道得多艱難。
這時劉湛給宋家父子送完早飯又替趙氏跑腿給劉學淵送早飯,一進門便看到劉學淵在長吁短嘆,此時劉學逸和劉學禮已經離開了。
“爹,怎么了?是二叔又勾搭哪家嫂子了?”
“你這孩子,身為后輩怎能誹謗長輩私事!”劉學淵板著臉。
劉湛自討沒趣,正想著離開,劉學淵又忽然叫住了他。“坐下,跟爹一塊吃。”
“哦。”
從兩年前開始劉家吃早飯便各房分開各自在屋里用,只有吃飯依舊跟老太太一起立規矩。往日劉湛都是等不及在廚房里就吃了,劉學淵要他再吃他也沒拒絕,正所謂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若不是口糧有限他絕對能吃下十個餅。
當天夜里宋鳳林被宋宜均的□□聲驚醒,他忙爬起來探向宋宜均的額頭竟一手的汗。“爹,你怎么了?”
宋宜均已經神志不清,宋鳳林連忙下床倉惶的沖出房喊人,宋氏一族已經毀了,如今就只剩他們父子二人相依為命,若是宋宜均去了……宋鳳林不敢想。
劉湛睡的庫房就在隔壁,聽到動靜出來。“怎么了?”
月光下宋鳳林單薄的身影茫然無措,聲音發著顫。“我、我爹他……”
劉湛立即進屋查看宋宜均,許是在牢里受盡折磨,男人瘦得皮包骨,斷腿處卻異常紅腫肥大,劉湛一摸就知道這是發炎了,他毫不懷疑若是再不進行有效的救治,宋宜均很可能活不過這幾天。
“張大夫的土方子治不了這么重的傷,我這就喊我爹起來帶宋叔下山。”劉湛話不多說立即去拍劉學淵的房門。
此時已經是四更天了,劉學淵知道情況后也一臉凝重,他沒有猶豫當即贊同劉湛的建議要下山去醫館看大夫。
“爹,我去大壯家借牛車。”劉湛腳不沾地很快拉了牛車回來,父子二人合力將宋宜均挪到了牛車上。
劉學淵舉著火把,劉湛駕車,宋鳳林擁著神志不清的宋宜均,牛車以最快的速度駛向山下。
清晨,武源縣城的石板長街漸漸有了人氣,起早的行人來來往往。
醫館里,李大夫擦了擦手上的血。“腐肉已經刮了,往后好生養著,切莫再讓傷口腐爛,外用的藥兩日一換,內服的藥一日兩次,藥渣可以回鍋再煎,我瞧你們條件也不好,能省則省了。”
劉學淵再三道謝,付了二兩銀子的藥錢,李大夫認出了劉學淵就是山上云中書院的院長,便又送了一瓶外用的傷藥。
“謝謝李大夫。”劉學淵拱手。
父子兩人出了醫館,醫館里的學徒已經把宋宜均抬上車,宋鳳林大起大落之后神情疲憊,那雙讓劉湛過目不忘的漂亮鳳眼卻盡是痛苦哀戚,或許還有仇恨。
劉湛快步到斜對面去買了三個剛出爐的大饅頭,他給了劉學淵一個,劉學淵邊吃邊駕車悠悠的往山上走。
“給。”
宋鳳林看著遞到眼前的白面饅頭呆滯了良久才抬起頭。
劉湛輕聲道:“你不吃些東西怎么有力氣照顧你爹?”
宋鳳林緩緩抬起手接過。
“吃吧,你爹會好起來的。”劉湛又勸,卻見宋鳳林眼中死氣沉沉無一絲求生的意志。
劉湛也不知道該如何寬慰,一族上百口人被宣帝殺剩他們父子二人,從天之驕子淪落為階下囚,這樣的深仇大恨如何放得下。
牛車在中午踏入天蒼村,宋宜均醒了,知道自己又麻煩了劉學淵十分愧疚,當場淚濕了眼角。
劉學淵長嘆一口氣。“只要人活著就行,我們相逢也是有緣,想當年在集賢院念書,你對我常有關照,唉……過去的事不說也罷,你們父子二人好生休養,莫要記掛往事,到底還是要活著啊。”
宋宜均哽咽道:“我本想就這樣去了,可一想到獨留林兒一人在這荒蠻之地又于心不忍……”
劉學淵拍了拍他的手。“你這樣想就對了,為了兒子也要堅持活著。”
宋鳳林雙目通紅,他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劉湛沉默不語望向前方。
山坡下劉家炊煙裊裊,四間稻草泥巴房子,庭前一株柿子樹郁郁蔥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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