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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已定,云中書院也開始了紅紅火火的開荒造田,在一個月內書院就招收了十三名耕讀學生,因劉學淵有意控制著學生質量,學生的人數尚在緩慢增加。
從此,云中書院也開始了上午勞作下午上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劉湛跟眾耕讀學子并沒有什么不同,包括曹壯張小滿等幾人也都一并按耕讀模式上課。
開荒造田并不容易,先是翻地,因齊云山土質多碎石一邊翻地還要撿石頭。
接著是磊田埂造梯田,齊云山的田地都開在山坡上,翻地翻出來的石頭正好用作磊田埂。
最后便是引水路,田造好之后還需灌水浸泡,水浸透了便可根據時節種些晚種的作物待來年再種水稻。
劉湛扛著鋤頭走在前邊,幾個半大的小子跟在他身后。
曹壯大嗓門興高采烈的說著:“頭兒,上回你教給我的那套拳法可厲害了,以前我只靠摔跤一次只能打兩個人,用上那套拳法我一個能頂十個。”
“頭兒!原來大壯的拳法是你教的?!”
“什么拳法?什么拳法?”
“頭兒!我也要學!”
“頭兒!我也要!”
劉湛轉身,抬手示意稍安勿躁。“這不還要開荒造田嘛,等農忙過去了我便親自教給你們。”
“聽到沒有?都給我好好開田去,開完田再來學武。”曹壯得意地抬起下巴。
見曹壯儼然如絕世高手般的姿態教育人,劉湛心里好笑,面上還是高深莫測的繼續往前走。
經過大半個月的造田,劉家圈的這面山地已經有了梯田的雛形,昨天劉學淵已經帶著老手們去開渠引水了,只待把旱地泡透便能種些粗糧。
荒地第一年的收成不會多好,根據軍中的慣例荒地第一年收成歸佃戶,來年秋收便要按例交稅。
別看第一年不用交稅佃戶便能占些便宜,事實上此時春耕時令已過,能種的糧食作物只有耐寒的粗糧。
且荒地改田泥土瘦不拉幾,收成能有三分之一就謝天謝地了,來年春耕還得備下新田的稻米種子,兩賬相抵佃戶能不虧算不錯了。
劉湛走在前頭忽然愣了一下。
學子們三三兩兩的散落在各處翻地,劉湛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人,特別與眾不同的氣質。
“你怎么在這里?”劉湛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他跟前。
宋鳳林沒有說話只是學著別人的動作翻地。
“我爹不是要你幫忙教孩子習字?”劉湛側頭想看他眼睛。
宋鳳林躲開他的視線良久方道:“上午沒課,半大的孩子也來幫忙了,我沒有理由留在書院,而且……”
“而且什么?”
宋鳳林抬眼掃了他一眼又繼續低頭翻地。“謝謝你給我爹造的輪椅,他現在已經不需要人侍候了。”
劉湛不只給宋宜均設計了輪椅,還有像椅子那樣的馬桶。
宋宜均只是雙腿廢了腰還能動,從一張椅子移到另一張椅子并不難,因此也就不需要時刻要兒子照顧,更重要的是有了輪椅宋宜均明顯健談開朗多了。
宋鳳林心里感激,只是不知如何表達。
“我只是出了個點子,把東西做出來的人是張大叔,別看張大叔胡子邋遢的,他做的木工精細得很,質量也好。”劉湛笑道。
宋鳳林點了點頭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于是低頭繼續翻地。
突然劉湛伸手握住他的鋤頭輕松奪了過來,一個眼色不遠處的李小連立即跑來拿走了鋤頭。
“這不是你做的事。”劉湛平靜的說。
他握住宋鳳林的手翻開來看,果不其然水泡都爛出血了滿手都是血污不知道得多疼,而眼前這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想把手廢了?不寫字了?”劉湛不知覺的提高了嗓音。
宋鳳林抽回手沒說話,滿臉淡漠。
劉湛在心里勾唇,好啊,夠倔。
“跟我來。”
劉湛回頭發現人沒跟上,沒好氣的說。“要我扛你?”
宋鳳林略猶豫但真怕劉湛會扛自己,這些日子他可是也聽說過劉湛的“威名”,只得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林子邊的小溪旁,大人們正在上游開渠引水,下游這邊也能聽到動靜。
小溪兩邊是松樹林,溪流在巨大的鵝卵石間潺潺流淌,朝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宋鳳林坐在巨石上有些失神,仿佛還身在尊貴無比的安國公府,而他還是那名優秀且驕傲的公府世孫。
劉湛在樹林里攏了一把柴火熟練地擺開,宋鳳林發呆那會他已經用濕泥土包了兩個野雞蛋煨到火堆里用小火慢慢燜。
劉湛看著他發呆的側臉,作為過來人他知道宋鳳林此時定在緬懷過去,心中要有多悲傷就有多悲傷,曾經劉家人也沉浸在這樣的情緒中,甚至二房寧氏沒能抗過來就這樣瘋了。
“我過了下個月生日就十六了,你多大?”劉湛一邊扒拉柴火一邊說。
宋鳳林悶悶答。“我十五。”
“你生日在什么時候?”
“冬天。”
“你要比我小半年吶,那你以后就叫我湛哥吧。”
“……”
宋鳳林看著溪水沒有說話。
劉湛再接再厲的找話題。“我聽爹說,你家出事的時候,你娘正好帶妹妹回娘家省親躲過一劫是嗎?”
說起母親和妹妹宋鳳林黯然的眼有了一絲波動,也難得的開口說出劉湛認識他以來最長的一段話。
“我娘外家在泗陽,離京城有幾百里,事發后外祖及時將母親和妹妹藏在祠堂。”宋鳳林清冷的嗓音淡淡。
“那些官兵礙于外祖林家在泗陽當地的勢力不敢強行闖入搜查,又有族老出面阻攔僵持不下,最終官兵知難而退回京復命時推說我娘和妹妹失蹤此事便不了了之。”
劉湛不禁感慨這個時代世家宗族力量的強大,這才是真正的強龍難壓地頭蛇。
撥了撥火堆里的雞蛋翻個,劉湛寬慰他道:“好歹你父母至親還活著,如今又在山上安穩住下了,過去的事情多想無益,假以時日,你們一家定能團聚。”
宋鳳林眼角有淚花,冷漠的表情下不知是悲涼多一些是仇恨多一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劉湛打破安靜。“把手洗一洗過來吃雞蛋。”
宋鳳林愣了一下。“雞蛋?”
劉湛一邊從火堆里扒拉出兩個黑球一邊說:“昨天掏了窩野雞蛋,留了三只給淙兒和我娘補身子,我自己拿了兩只。”
雞蛋在山里可是好東西,一般農家都不舍得吃而是攢起來下山換糧食,也就劉湛掏了野雞窩才能吃了,他要是敢動家里的家雞蛋絕對挨全家好一頓訓。
劉湛把小黑球小心翼翼的剝開露出里面完整的雞蛋,頓時一股香氣飄出。
宋鳳林本不想吃,但是被這香味都誘餓了。
劉湛盯著他,一臉你不洗我幫你洗的表情。
宋鳳林還是挪到小溪邊洗手,那雙白皙的手有些慘不忍睹,細皮嫩肉的本就不是做農活的料。
劉湛心疼不已,這些傷沾水才叫疼,本尊竟是云淡風輕的搓洗傷口,劉湛又有些欣賞。
雞蛋香噴噴的,能不能吃飽另說卻是很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