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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耀宇等人回到一樓客廳,都還沒坐下,何城忽然轉過身來,看著白耀宇,用膽怯的聲音顫抖的說:「耀……耀宇,我必須向你道歉,還有也必須向蘇游云先生和顏安星小姐道歉。」
「蛤?有什么好道歉的?」一人兩鬼異口同聲的說。
「剛才在醫院地下室的停車場,與白發鬼戰斗的時候,我居然頤指氣使的命令你們該如何作戰,實在是萬分抱歉。」
白耀宇和兩位幽靈面面相覷,實在不明白這有什么好道歉的。
「呃……你不必感到抱歉啊。」蘇游云努力的想出安慰的話語:「畢竟,我們也是因為有了你的指揮,所以才能打贏的啊,而且我們也是自愿讓你指揮的。」
「可……可是我們根本就還不熟啊,怎么可以這樣命令不熟的人,實在是太沒禮貌了。」
「不是,我都說了……嘖。」能言善辯的蘇游云,居然想不出要說些什么才好。
這時一旁的張燈冷冷地說:「別理他啦,他又在發瘋了,習慣就好。」
眾人坐到沙發上,討論著剛才從羅奏音身上得到的情報,有個問題已經困擾白耀宇許久,現在終于有機會能問了。
「那個,所謂的『特殊中邪癥狀』,是什么東西啊?」
張燈興致勃勃地開始解釋:「所謂的『特殊中邪癥狀』啊,就是那個……呃,該怎么說呢……喂,何城,你來解釋。」
何城向白耀宇說:「嗯……耀宇,你應該知道基本的中邪癥狀吧。」
「知道啊,我自己就中過邪。」
「好,那你有聽過鬼打墻嗎?」
「當然有啊。」
「鬼打墻也是中邪的一種,但是呈現的癥狀卻截然不同,這就是所謂的『特殊中邪癥狀』,類似的例子還有被魔神仔抓走,或是從電視機里爬出來……之類的。」
白耀宇點了點頭,何城繼續說:「不過擁有特殊能力的幽靈十分罕見,我當驅魔師這么久了,總共才遇過兩次,加白發鬼是第三次。」
這時蘇游云湊了過來,好奇的問:「怎么樣才能擁有特殊能力啊?」
何城抓抓頭,困擾的說:「有許多不同的情況能夠獲得特殊能力,比方說努力不懈的鍛鍊、擁有強大的怨念、或是心境遭逢劇烈的變化,特殊能力和幽靈的死因或心境有所關連,比方說,我遇過上吊自殺的幽靈,他的特殊能力就是讓敵人窒息。」
何城接著說:「所以我猜,白發鬼之所以有『明鏡止水』這項特殊能力,是因為他內心太過空洞,所以才能消除其他人的情緒。」
白耀宇問張燈:「那你呢?你有遇過擁有特殊能力的幽靈嗎?」
張燈沒好氣地回答:「當然有啊,這不是很明顯嗎?我的碟仙就是擁有特殊能力的幽靈啊。」
何城說到:「另外補充一點,施展特殊能力,對于幽靈來說,是要花掉許多靈力的,這點和普通的中邪一樣,也和人類使用驅魔技術要消耗靈力一樣,所以白發鬼后來才會那么累,讓我有機會用蜘蛛炸彈炸他。」
「消耗靈力啊……」白耀宇看著自己的拳頭:「可是我在使用『太陽閃耀』的時候,并不覺得特別累啊?」
「那是因為你經歷過相當辛苦的修練了,而且你體內的靈力本來就很驚人,我看到數據的時候還以為電腦壞掉了……唉,真羨慕你啊,哪像我,幾乎沒有半點靈力。」
白耀宇驚訝的說:「你沒有靈力?那你怎么看的見幽靈?甚至還聽的到他們的聲音?」
何城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因為我戴著特殊的助聽器啊,能夠錄製幽靈的聲音,然后立刻撥放到我耳中,還有我的眼鏡也是,是讓普通人也能看見幽靈的特殊裝置。」
忽然間,張燈刷的一聲站了起來,一臉愧疚地說:「糟糕,說到靈力我才想起來,我們早就該去通知徐流,說我們的審問已經結束了,她可以解除『神靈請降』,不然一直維持那個技能,可是要消耗相當大量的靈力的!」
會議室內,雷鐘盤腿而坐,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羅奏音,過了幾分鐘后,羅奏音身后的巨大人型黑霧逐漸消失,而她的催眠狀態也隨之解除,逐漸恢復清醒。
「我……我把一切都講出來了,你們這群混帳,到底對我做了什么?」羅奏音一醒過來,就用怨恨的眼神狠狠地瞪著雷鐘。
雷鐘沒有回答,而是說到:「告訴我,你生前的怨念是什么?」
吳極不在,羅奏音的膽子大了起來,她露出囂張的笑容,說:「我的怨念就是,你媽被車撞死了,我卻沒有在旁邊放鞭炮慶祝。」
雷鐘沒有因為羅奏音的嘲諷而憤怒,只是冷靜地說:「別這樣,我只是想跟你聊個天。」
「有什么好聊的?你想超渡我?你想化解我心中的怨念?你以為只要聊個天,動動嘴,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過去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件,就能夠當作沒發生過?」
「不,我沒這種想法。」雷鐘說:「只是單純的間聊而已,沒有其他意思。」
羅奏音皺起眉頭,謹慎地打量著雷鐘,過了幾秒后,她嘆了口氣,說到:「好吧,反正我雙腿被你打斷了,跑也跑不掉,就陪你聊個天吧。」
羅奏星開始講述她生前的故事,她的表情不再囂張瘋狂,取而代之的,是陰暗與冷漠。
「23歲那一年,我被五個國中生輪姦了。」
「我記得當時是冬天晚上,在罕無人煙的小巷子里,那時我加班到半夜,已經累得半死,只想趕快回家睡覺,結果那五個惡魔忽然出現,朝我走了過來,嘻皮笑臉,對著我的身體指指點點,彷彿我只是個物品而已。」
「當時我感到非常緊張,加快腳步逃跑,但那五個惡魔的速度更快,把我推倒在地上,對著我的身體肆意毆打,我被打到無力反抗,接著被架到附近的空屋內。」
雷鐘靜靜的傾聽著。
「我已經忘記詳細的過程了,也許是故意忘記的吧,我記得的就只有兩件事,那就是好冷,還有好痛。」
雷鐘靜靜的傾聽著。
「那群惡魔施暴結束后,有說有笑地離開了,把我留在空屋內,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恢復體力,穿好衣服,然后去報警。我沒被擊倒,我相信正義必得伸張,我相信只要忍耐,一切都會好轉,所以我向那五個惡魔提起控訴。」
雷鐘靜靜的傾聽著。
「法院上,因為那五個惡魔還未成年,加上法官宣稱可教化,所以他們只被判保護管束,他們沒被懲罰,沒被制裁,就這樣走出了法庭,他們沒有對我叫囂,也沒對流淚演戲,只是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臉,就像這場控訴只是無聊的插曲。但我還是沒被擊倒,我依舊相信,只要忍耐,一切都會好轉。」
雷鐘靜靜的傾聽著。
「后來,我身邊的親戚朋友、工作同事,開始對我議論紛紛,他們認為我太過軟弱,居然會被國中生強暴,有些人甚至認為我很享受,才故意不反抗,最后,他們給我冠上戀童癖的綽號。這一次,我被擊倒了。」
雷鐘靜靜的傾聽著。
「我在家中的浴缸里割腕自殺,沉溺在自己的血液中死去,當時我滿腔悲憤,所以死后并沒有因死亡失去意識,而是懷著強烈的怨恨醒了過來。我立刻知道自己變成幽靈了,當下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五個惡魔,殺了他們,虐待他們,讓他們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雷鐘靜靜的傾聽著。
「但我什么都還沒來的及做,就被驅魔師給追殺了,我當時還沒殺半個人,沒造成任何危害,那些驅魔師就說我怨念太重,非常危險,必須立刻斬殺。于是我便開始逃亡,不斷的逃跑,逃離那些獵犬般的驅魔師,最后我輾轉流亡到臺中,接受『釋鬼門』的庇護,他們教我戰斗,教我如何使用靈力,他們告訴我,再也不用害怕驅魔師了,再也不用忍耐了,于是我開始胡亂殺人,把自己生前的所有怨恨,都發洩在無辜的民眾身上,我殺了13個人,通通都是男性國中生,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單純是我想這樣做。」
雷鐘靜靜的傾聽著。
而羅奏音耳朵上的鈴鐺,開始劇烈的晃動。
羅奏音嘆了口氣,向雷鐘問到:「你為什么這么悲傷?這么憤怒?」
「我沒有。」雷鐘平靜的回答。
「你忘記我能聽見他人的想法了嗎?你心中的悲憤太過強烈,就像狂風暴雨一般,聲音太過巨大,所以我聽不見你真實的想法。你為什么這么悲傷?這么憤怒?是因為我的遭遇嗎?」
「不只是因為你的遭遇。」雷鐘說:「我憤怒的,是這個充滿錯誤的世界,你生前只是個普通人,一個不斷忍耐,追求幸福的普通人,但是在死后,你卻被視為惡靈,被冠上邪惡的標籤,被自詡正義的驅魔師追殺。」
「我是個作惡多端的罪人,濫殺無辜幽靈,我也是個內心軟弱的廢物,任憑自己被悲劇擊倒。但是憑什么,我就能得到救贖?憑什么,我能遇見改變我一生的貴人?憑什么,我現在能以驅魔師的身分,揮舞著正義的大旗,消滅那些被認為是邪惡的惡鬼?」
「也許,我是最沒立場超渡你的人,但也許,我正是最有立場超渡你的人,因為我能夠明白你的感受,我明白,因為一時的衝動,肆意復仇的快感,我也明白,在恢復理智后,會深陷無法自拔的后悔泥沼。」
羅奏音陷入沉默,心情復雜地凝視著雷鐘,氣氛寂靜無聲,橘紅色的最后一絲夕陽,微弱地灑落房內。
過了良久,羅奏音才緩緩開口說:「我希望,你不要用超渡的方式讓我離開這個世界。」
「那么你想要什么樣的方式?」
「我想要……你用最殘忍的手段,讓我在痛苦之中魂飛魄散。」
「為什么?」
羅奏音瞪著雷鐘,冷冷的說:「沒為什么,因為我想要。」
雷鐘嘆了口氣,悲傷的看著羅奏音,沉默良久。
最后,他拿起木劍,說道:「我明白了,我會成全你最后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