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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可依起的很早,公雞打第一遍鳴的時候她已從床上坐起來,公雞打第二遍鳴的時候她已經跑到電燈橋買早點,等到公雞打第三遍的鳴的時候,亮晶晶的晨露已經浸濕了她的衣裳。
富岡義勇隨著第一縷朝暉一起出現在可依的視線中的。
他穿著整齊干凈的鬼殺隊制服,眉目間有清朗沉靜的氣色,唇角有溫和地抿著。看著他可依便隱約覺得,昨夜的月亮其實并沒有落下,它變成了這個男人然后又隨著第一縷朝陽一起出現在她面前。她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富岡義勇,忘了說話也忘了笑。
“おはよ。”富岡義勇走到她面前說。
可依還是呆呆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笑。
富岡義勇糾結了一下,用斷斷續續的語氣說道:
“早……上好。”
可依這才醒過來。醒過來之后她就頗有些惱火,她在“新卡爾登”看到過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美男子,這是第一次看個什么人看得忘了說話也忘了笑。這個鯽魚,真是——不像話。
她帶著這些惱火,故意板著臉在桌子上擺上了她買好的小籠包和豆漿。富岡義勇雙手合十很短地說了一句,便開吃起來。他很喜歡美味特色的中國食物,可依一邊看他吃著,一邊有點陰暗地想著,等他跨上回日本的船時,他最好一失足掉到海里去,再由她救回來。
等富岡義勇吃完,可依去里屋拿過來一個用白布包好的包裹。
“給。”可依把包裹遞給了他。
他疑惑地打開,原來包好的是干凈整潔的他的羽織。
“我已經洗過晾干了……反正你也聽不懂。”
富岡義勇呆呆地看著熟悉的羽織,心里揚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他突然想到,已經很久沒有人給他洗過衣服了。作為一個鬼殺隊的普通獵鬼人,他能得到的優待只有出任務時歇息的紫藤花之家和重傷之后在蝶屋能得到一些照顧,不過這些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他為鬼殺隊賣命。
“謝謝了。”富岡義勇很真誠地說。
可依尖尖的下巴揚起來,眼睛瞇了起來,心里似有個小小的太陽升了起來,突然懷里多了個硬硬的冷冷的東西——
她低頭,看見一串她不認識的錢幣。她茫然地看著他,他還是一副溫和誠懇的樣子。
“你應得的報酬,收下罷。”他說。
可依不高興了,可依很不高興,但可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說出來他也聽不懂。她要把那串錢塞還給富岡義勇,可富岡義勇堅定誠懇的眼神制止了她。她竟然沒有再推過去。因為她覺得她不聽他話,他要不高興了。
早飯時間很快結束了,可依要整理東西去盧灣,他們在老破的小租屋門口道別,然后富岡義勇往日租界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富岡義勇突然停下來回頭,看到可依還站在原地不動。他有些奇怪地看著可依。
“可依,謝謝你,你走吧。”富岡義勇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可依像是猜出來了他的意思,搖搖頭。
然后用了很小很小的聲音說:“さようなら。”
“さようなら。”富岡義勇微微一笑,說。
他說完這話就轉身走了,只留下可依拿著包站在原地。可依就在那里呆站了好久好久,直到再也看不見他了,她才一跺腳,一轉身走了。經過吳淞江的時候,她堅決而憤然地將那串錢扔進江里去了。
五
富岡義勇在外交官的府邸里住了下來,他的府邸在吳淞路,其實離可依住的地方并不遠。移居上海的日本人看起來并不少,他附近的區域內建起了不少為日本僑民的住宅、學校、劇場和寺院,看起來很像“小東京”。
外交官告訴他最近開往日本的郵輪是下個月底開往長崎的“上海丸”,也就是說富岡義勇還要在上海呆上一個多月。鬼殺隊雖然沒有得到政府的認可,但在民間的呼聲很高。外交官決定讓屬下正好帶富岡義勇在上海游玩一番。富岡義勇看著招搖在吳淞路上的日本兵,他們都配著槍支,他有些疑惑為什么本國的軍隊可以在他國招搖過市,他問他的向導,向導一臉尷尬地笑著。
富岡義勇在上海玩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向導突然一臉神秘地說要帶他去見識見識“夜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