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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壽郎走后,我的生活變得空蕩蕩了起來。
因為有了身孕,外面也沒有什么事情去忙,緣一隔三差五在橫濱附近執行任務,阿步因為這個新生命忙得不可開交,偌大的屋子里,竟然找不到人可以陪我說說話。
橫濱在大地震之后元氣大傷,每天路上都會看到很多失去居所顛沛流離的人,每天即使沒有事,我也會去城中轉一轉,他們讓我想起了剛剛來這個世界的我,又是我也會和緣一煮一些吃食救濟無家可歸的難民。
在這個夏天,關東四處余震不斷。稻谷在大地的震怒中一大片一大片被碾落成泥,海嘯從東邊的地平線上掀起,大口地吞噬著房屋農舍。
緊接著是人禍。雖然各地的大名下令開倉賑災,但仍然有下級的饑民因為快要餓死成為了流寇。他們在各地燒殺搶掠,甚至比天災的威脅更大。
前不久橫濱也來了一群拿著刀、餓得紅了眼的饑民,緣一放心不下我和阿步兩個女眷在家,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我們準備快馬加鞭趕到相對太平的江戶。
沒想到我竟然會已這幅面目抵達江戶,我坐在奔馳的馬車上,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我已經兩年沒有見到他了,我的人生在橫濱打了個轉,我放棄了一些東西,也背起了另外一些東西。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在書上看到過這樣一則寓言:有一個孩子從小就想在廣袤的天空中飛翔,長大后他得到了一雙翅膀,于是他把翅膀插在了背上飛上了天空。在天空中翱翔時,他又覺得翅膀太沉了,沒有翅膀他可以飛,于是他放棄了翅膀,也用永遠失去了天空。
懷孕的人是多愁而善感的,我發現我想象中的那么堅強,這種哀傷沒有任何人能夠安慰。后來我發現緣一似乎比我更脆弱,那天他醒來之后,抱著我不停地說著“謝謝”,我能感覺到肩上的衣服迅速濕潤。這幾天,他總是莫名其妙地笑起來,睜著美麗的眼睛,說著最茫然的話:
“這樣的緣一……真的能夠做一個好父親嗎?”
我不得而知。我只是默默地對小生命發誓,絕對不會讓劇情重演。
初夏時節,我們終于抵達了江戶。這個讓我魂牽夢縈的城市,在這個時代也是繁華的。
此刻正是華燈初上,我們來到了“山之手”地區的一個紫藤花之家。江戶有兩個區域,一個是平民區的“下町”,一個是上流社會區的“山之手”,這里是大名和旗本的住宅區,緣一父親的朋友也居住于此。江戶城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我們縱馬直奔入院,院里坐著一圈女眷,正在紫藤樹乘涼閑聊。她們看到我們,驚訝地站起了身,問道是不是繼國緣一先生。
原來椿壽郎和江戶城所有的紫藤花之家都打過招呼了,被戴上了一頂“炎柱摯友”的帽子實在有點難以承受,我默默地把這筆人情記下了。
紫藤花之家的主人熱情地招待了我們,在知道我懷孕之后,竟然感動地流下淚來,她說,很少有獵鬼人能夠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有的也在沒見過孩子的臉的內疚中死去。
第二天,緣一帶我去附近一家診所,我說什么他都不聽,硬要扶著我的手臂,生怕我摔了。聽紫藤花之家的人說這個大夫是大名的入幕之賓,在江戶很有名氣,對奇難雜癥也得心應手。我們等待了片刻,小侍變招呼我們進去,那是一個年近花甲的白發老人,看起來身體很健壯,他的目光落到了我和緣一的臉上,突然一怔。然后他開始向緣一問起我的情況,給我把了脈,讓我安心地在江戶養胎,不要再到處奔波了,最后給我開了幾方子藥。
我們起身道謝欲走,緣一突然頓住,溫和地看著老人說:
“緣一終于想起來了先生,不知道先生可尋得了青色彼岸花?”
老人突然沉默了,原來他就是幾年前治好我啞疾的老人,我也打消了離開的念頭,耐心地等待他在說話。
“我尋了整個日本,也沒有找到青色彼岸花。”
他突然看著我們說:“今天看到的姑娘和先生,卻和當時完全不一樣了。”
我不由得端詳了下自己:質量上乘的和服很服帖地包在我身上,振袖下的手指上戴著一個鑲著寶石的戒指。
緣一同樣穿著精美的衣服,他的眼睛像一塊打磨過的鵝卵石,溫和而有些陰翳,甚至有幾分肅殺。
“你們身上,我已找不到當初讓我最難忘的東西了。”他緩緩地說。
我沉默地看著他,眼神充滿了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