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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靜靈庭的日子寧靜祥和,身在這樣的世界、這樣權(quán)威的朝廷,所有生活的波瀾不過是死神們無聊的自娛自樂而已。
繼國緣一第一次見到富岡義勇,就是在一場自娛自樂上。
為了慶祝二番隊三席浦原先生新上任十二番隊長,幾位閑來無所事事的隊長們在流魂街最大的茶樓組織了一場聚會,傍晚,換上常服的九番隊隊長六車拳西踢開了繼國三席的房門。
“緣!一!”白發(fā)男人雙手抱在胸前,鋒利的眼神看向坐在書桌前整理書卷的黑發(fā)男子,興奮地大吼道,
“快,還在這磨蹭什么,本隊長帶你去好好玩一趟!”
繼國緣一放下手里的靜靈庭牢、獄名錄,溫和地問:“隊長,今天的公文處理完了嗎?”
六車拳西噎了一下,輕咳兩聲,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走走,白會解決那些無聊的東西的。”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準(zhǔn)備走在隊長后面,卻被隊長一手?jǐn)堊×思纾窈眯值馨愠吨吡顺鋈ァ?
一出門他便發(fā)現(xiàn)靜靈庭又下雪了,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好在死神感覺不到寒冷,他隱約看見隊舍里陸續(xù)有人走到窗前驚呼美麗。
“你,一直沒忘記生前的記憶吧?”攬住他脖子的六車拳西突然問道。
他一驚,面容依舊是溫和的樣子,便說起生前的事情來,當(dāng)說到斬鬼時,他的紅眸閃過一絲痛楚。
六車拳西看穿了他的心思,低頭深深地看他一眼,說:“和你一同入隊的隊員,都已經(jīng)重新開始尸魂界的生活,你如果放下,也與他們一樣自由自在了。”
繼國緣一神情變得嚴(yán)肅,悄無聲息地拿下他的手臂,低頭說道:“緣一愧對隊長的關(guān)心。”
“你并不是愧對我,緣一,”六車拳西硬漢的面容變得淡然,“你是愧對你自己。”
繼國緣一想說什么,但六車拳西搖頭,繼續(xù)說道:“你什么都不必說,我來得比你早幾百年,也有……忘不掉的時候,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真央沒有教過你這些事情,但你已經(jīng)是三席了,該到明白的時候了——”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像只暗處的鷹盯著繼國緣一,說道:“靜靈庭除了自己,任何隊員的情義,都只是利益的產(chǎn)物,你忘不掉的人,有朝一日也會忘記然后傷害你。我栽培你,雖然我欣賞你,但也處于自身的考慮。這里平靜太久了,積壓的矛盾總會爆發(fā)。”
除了黑崎一心,沒有人對他說過如此無情的話。繼國緣一怔住,忍不住問道:
“等矛盾爆發(fā)時,您會離開嗎?”
最無情的話說完,六車拳西面容又恢復(fù)了瀟灑不羈,他豪邁一笑,用最親切的語氣說:
“如果將來我離開,找到更好的出路要離你而去,你一定要好好撐起九番隊,我知道你會怪我,但你遲早會理解我的,緣一。”
真是倔強(qiáng)的隊長,繼國緣一微微嘆口氣,對拳西說:“不要太任性,會被隊員討厭的,隊長。”
六車拳西像被戳中笑點般哈哈大笑起來,不知不覺他們已經(jīng)走出靜靈庭,繁華的流魂街包圍住他們,拳西拍去身上的積雪,一邊掀開幕簾,一邊戲謔地說:
“靜靈庭最討人厭的隊長可不是我啊,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繼國緣一看著腳尖的目光往上,猝不及防和面前熱鬧擁擠的人群中,那個穿著死霸裝披著白色羽織,黑發(fā)扎成低低的馬尾,面容俊秀的男人對視。
對方看他的目光沉靜而淡定,藍(lán)眸里沒有一點驚訝,仿佛等他已久。
繼國緣一腳步頓住,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他想問候,卻無話可說。心里驟然升起一股不知為何的心酸,他想起了很多事。
心思通透的人,看整個世界都是通透的,可這一次,他卻無關(guān)想到了妻子的很多事情,螢恬靜的笑顏,看向遠(yuǎn)方低落的思緒,橫濱的大雪,螢心里的那個人……還有一些壓抑很久的思緒,悲傷又無處不在,可他為什么會想到這么多呢?
“十番隊隊長,富岡義勇。”觥籌交錯間,藍(lán)眸男子朝他一步步走來,他突然明白為什么妻子那么喜歡雪,眼前沉靜的男人,就和落在他肩上的雪花一般冰涼純潔。
繼國緣一隱下了驚弓之鳥的訝然,向他頷首,淡淡地說:“隊長好,我是九番隊三席,繼國緣一。”
但是沒關(guān)系,太陽會融化一切。
七
富岡義勇并不是一個十分受人愛戴的隊長,沒有人知道他為什么會選擇巡邏警備的十番隊,經(jīng)常往現(xiàn)世跑。也沒人知道他為什么會和九番隊受人愛戴的三席一見如故。
他的秘密,恐怕只有前任隊長黑崎一心知道。
每個下雨天,繼國緣一撐傘去十番隊遞送文件時,總會看到義勇坐在隊舍的房頂,身上掛滿了雨絲,他坐在高處俯瞰著整個靜靈庭,親近著雨,整個人看起來一點沒有淋濕的狼狽。
繼國緣一不由得站定,放眼望去,空空的街道上沒有幾個人,雨更大了,他腳步變得更快,可義勇巋然不動地坐在房頂,流轉(zhuǎn)的視線對上了他的,神色微動,下一秒瞬步到他面前。
“好久不見了,”他淡淡地說,“進(jìn)去坐坐吧。”
十番隊隊長的房間比他更簡潔,只有寥寥無幾的家具和堆積如山的公文,緣一說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義勇的臉如玉般溫潤,仿佛蒙上了一層月光,“辛苦的是你才對。”
緣一笑起來:“沒有隊長辛苦,我只是做些整理文書工作。”
義勇頓了頓,好看的眉微皺,糾結(jié)地開口說道:“你……沒忘記生前的事情吧。”
緣一驚愕,為什么每個走近他的人都會說這句話,他看著義勇,目光里意味深長:“富岡隊長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