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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查驗(上)
百玦打了個噴嚏于睡夢中清醒,擁抱的枕邊人早已不見蹤影,恍如昨夜似夢。
他喚門外少年入內(nèi)「許留奕?」
許留奕是百玦任命負責打理※儲碎軒的一名少年。少年低頭開門入室,俯首跪地答覆「奴才在。」
「他何時走的?」
留奕答道「神使于晨間離開儲碎軒,護將神在側(cè),奴才無能挽留神使,懇請恕罪。」
※此篇開始,『雅廳』正名為『儲碎軒』,前幾章已修整完畢。
「……誰讓你挽留的?」百玦袒露結(jié)實胸膛,黑色長發(fā)披肩。從未習(xí)慣留奕有著那張熟悉面孔還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他拎起掛在床邊的白色衣衫套著,收攏衣領(lǐng)、結(jié)上綁繩又問「王寢那有何消息?」
留奕走上前替坐在床榻上的主子套鞋套襪、整理衣裝,說明王寢近況「王上暫且脫離險境,由國師與御醫(yī)院的團隊照料,神使負責夜間治療,任何人都不許入內(nèi)……」留奕的話音未完,百玦打岔說道「哼,治療?」他邊說邊步出儲碎軒外看看小院雪景。
留奕不敢多僭越一步,想跟上主子的步伐又不敢輕舉妄動,道「奴才從大總管那兒打聽,神使白日會回天葬谷內(nèi)的圣泉養(yǎng)精蓄銳。」
「喔?神使的動向豈是你能打聽的?」說到底,孩子跟在身邊多年聰明成精,了解自己想要聽什么、想要做什么。
「奴才知錯。」就算明白主子心之所向、就算再不情愿,他私心仍想著替主子分憂。
「喔對了留奕,今年幾歲了?」
一問年齡,留奕心顫甚至腿軟癱地「回主人,留奕已十……十八。」
留奕早就超過童僕法定的十六歲年紀,除非主子留人,按程序上必須出宮。
「你的鐲子也該碎了。」留奕尚未回神,百玦手中扇向他輕輕一揮,那手腕上的冰雪鐲子龜裂,玉碎亦心碎喊道「不不不……」
留奕的眼眶溢滿淚水「是留奕的錯!主子責罰便是,可為何不要奴才了?」
百玦回頭將癱在地上的留奕給扶起來,縱使金貴之軀的他絲毫不介意這般善待自家下人「你早就可以出宮,是我自私硬把你留下……嗚!」百訣的腹部忽然承受一股力道,強烈絞痛感襲捲而來。
沒想到留奕情緒不穩(wěn)地持著事先藏好的小刀,往百玦腹部刺進。鮮血從刀的側(cè)面淌下,孩子手中握著的刀還顫抖著「為、為什么?為什么啊!」依他對主人了解,這刀能輕易閃避才是!
百玦臉色略為蒼白,伸手安撫孩子顫抖的手。百玦早就知道留奕是那個人安排的奸細,還特意送他家的人來作眼線,仗著孩子長相與已故皇太子有八九成相似。
那個人說過,無論你犯何種錯,都要試著去理解,將執(zhí)念放下。這樣……我算是兌現(xiàn)承諾了吧?
心中的這個『你』并非直指留奕,而是百玦對曾經(jīng)不懂事的自己和解。
百玦憐憫道「書房后方有密道,你走吧……這刀就當作是我對你的虧欠。」
留奕搖著頭,他實在太愛主子了,愛成恨,沙啞喊道「對不起殿下、留奕對不起您!」留奕將刀子往脖子一抹。那血噴濺百玦身上,孩子倒入他的懷里,他喊道「我不怪你,真的!」
喉嚨溢滿腥甜的留奕,最后不忘使力擠出隱藏多年的秘密「是……逼死皇太子的。」
「不要再說了……我早就知道了。」
這么多年來,即便我跟過去的自己和解了,終究還是無法保護身邊重要的人。
桑妮一行人離開隨喜樓館出發(fā)前往主堡,走入黑市廣場有座莊嚴的天神雕像,廣場同樣會聚集各路商人以及攤販、雜藝,夜羽說這里遠比王子國的主城來的熱鬧。
嵐出聲表示王子國的法規(guī)制定嚴苛,沒有人敢以身涉險,因此主城才會與黑市形成強烈對比的情景,這讓桑妮心理多少有些底。
堯晝刻意擠到夜羽、桑妮之間「沒想到雷太昨日大包小包的東西全數(shù)收進包里,這包有得賣嗎?」
「傳家寶,不賣。」桑妮說著,目光時不時往前頭的嵐望去。
在出發(fā)前她瞄到嵐一頭金發(fā),桑妮暗自可惜了他,現(xiàn)在怕掩人耳目身穿披風、罩上兜帽,包得嚴實。
他的發(fā)色簡直與她夢中的男孩一模一樣。
夜羽察覺自從離開樓館桑妮就不太搭理他,于是出聲喚了一聲「雷太?」
桑妮回過神來與夜羽視線對上。方才夜羽說明傳送客會將他們送到離主堡最近的位置,還有通關(guān)要準備什么、應(yīng)答什么,而桑妮全程心不在焉地想其他事情。
夜羽收起笑臉,任誰都能看出他的不高興。
「夜羽抱歉,我太專注找傳送客了。你方才說要是遇上戴奇怪面具的暗衛(wèi)襲擊,不要回擊或是表現(xiàn)淡定都會令人起疑是嗎?」
夜羽輕嘆「……不錯。」
幾尺距離,嵐找到傳送客向他們這邊揮手。桑妮尷尬笑著揮手回應(yīng)。
夜羽則是面無表情地跟隨桑妮,堯晝走去搭他肩說道「安啦!有天牢之鑰在,就算父王還沒去成,諒父王不敢忤逆神使。」
堯晝不曉得夜羽煩惱的并非回宮該如何交代。他正糾結(jié)關(guān)于小太陽之事,或許回主堡后找國師商量,看有無其它方法不用透過嵐來查驗克雷爾的身分。
嵐說道「你們好慢啊,這位傳送客能送我們到天葬谷的山腰。」
桑妮問「天葬谷?怎么不是主堡?」
嵐回道「主堡有大范圍的魔法屏蔽,任何傳送陣最多只能到達天葬谷周圍,簡單來說山腰就是最近的距離。」嵐說完,從衣襟里拿出一塊掌心大小的琥珀色牌遞給桑妮「這是童僕的掛牌,你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堯晝不以為然「雷太看起來都超齡了還童什么僕啊……」
夜羽認為這個方法可行,萬一暗衛(wèi)刁難,至少對群靛塔的人也得禮讓三分,只可惜恨自己怎么沒有先想到。
嵐將五枚金幣交給傳送客。四人走入傳送門來到月黑風高的林子,他們開始往山谷頂端走去,這路往上又往下的不太好走,向來騎掃把慣的桑妮走這山路心理頻頻喊苦。
夜羽額頭冒著汗珠,回頭察覺克雷爾步伐有些慢下,于是對前頭的嵐說休息片刻再走。
他們依靠在一棵樹,喝著水吃點乾糧歇息。
嵐拿一壺水給桑妮說道「再往前走看到斷崖就到天葬谷了,天葬谷是暗衛(wèi)的管轄范圍,初入天葬谷想必夜羽一路上都給你講課補習(xí)了吧?」
桑妮接過水壺道「由皇子當引薦者無須引薦信了,這二三項我是男子既是你童僕相信不太會阻攔,這第四項的貢品還需要準備嗎?」
「不用,你又不是要去晉見王上大可不必。況且現(xiàn)在代理執(zhí)政的是三哥,他對那些物質(zhì)上的東西沒多大興趣。」
堯晝擺著臭臉扭曲道「那你可就錯了!他家下人說道云霏殿可自豪到處炫耀滿屋子玉器寶石奢華至極,他家的人只要我見一次就踹一次。」
夜羽無奈道「哥,你招惹不起三哥的。」
堯晝倒是不這么認為「每次提及皇太子他便又打又殺,我踹他家的下人怎么著?」
嵐道「三哥從小將皇太子視為親人,我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感受。」就像他與二皇子默德里之間如兄如父,是嵐唯一能信賴的親人。
堯晝道「三哥明目張膽殺人,父王總是包庇從輕發(fā)落,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夜羽苦笑道「早早入宮成為皇子的很難不被父王喜歡,況且不討喜也沒什么不好,不招人注意那才安全。」
堯晝真心快被他們氣死「你們兩個居然替那狐貍說話!」
桑妮聽他們聊聊家務(wù)事,配著乾糧吃也就不那么無趣。坐在她身旁的嵐又聞到那股奇異的花香,轉(zhuǎn)頭湊到桑妮身上聞。
桑妮緊張道「嗯?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嗎?」他忽然湊到自己身邊,她身體本能地往另一邊傾。
嵐好奇道「老早就想問了,雷太你身上有股說不上來的奇異香味,到底是什么啊?」
「有嗎?我怎么自己沒有感覺。」桑妮拉起自身領(lǐng)子猛力聞了一聞。除了藥草味沒什么香味才是。
夜羽也湊上去試著聞聞「我只聞到藥汁味,沒你說得香味。」兩人幾乎快要貼近到桑妮臉頰、唇邊。
堯晝走到桑妮背后,兩手將嵐跟夜羽的頭從她身上分開「喂喂喂!你們兩個是要把雷太身上都聞遍才甘心是嗎?」
大白鶴開懷大笑地叫著。
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便是兩座高聳山脈組成的斷崖,山脈頂端有座水晶宮,藉由四條巨人的鎖神鏈懸吊半空。專門囚禁重刑犯的水晶宮,構(gòu)造是由五層同心圓建筑而成,最外層可容納五十人,越往中心移動隔間數(shù)越少,據(jù)說這里專門關(guān)壓絕非等間之輩的人物。
率先走到斷崖的嵐朝水晶宮的方向喊著「我七皇子嵐,依約參見天牢之鑰!」
水晶宮感應(yīng)到他的回音,建筑周圍生長四條粗壯的水晶藤蔓一路延伸到嵐的腳跟前。玻璃地面與水晶藤蔓相連形成一座橋。
他們四人踏上橋,小心翼翼地踩在這玻璃上。走到中央異樣發(fā)生了,橋邊浮出十幾二十位戴著面具、身穿誡袍、胸前掛著黑色枯死玫瑰的暗衛(wèi),手上拎著各式武器、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