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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慧蘭問他:“小全哥,你認識這老爺子?”
趙全撇撇嘴:“啥老爺子啊,那就是個騙子精、大忽悠!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專騙女人錢的!”
騙女人錢?
蘇慧蘭想想剛剛那老頭渾身干巴巴、一笑一臉褶子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歪了,表情頓時有些一言難盡。
趙全看出她想左了,馬上道:“不是你想的那種,就他那磕磣樣,哪個女人能看上他啊!”
“你不知道,這老衛頭是咱這片有名兒的大忽悠,見天吹牛說自己祖上出過名醫,手里掐著好幾個藥方子,專治女人不能生育的毛病!說啥這天底下就沒有他那方子治不好的病,只要是個女的,準保叫人‘三年抱倆’‘五年抱仨’!”
“要是到時候生不出來,就是藥沒吃夠!小慧子,你聽聽,這不就是忽悠人呢么?可巧兒偏偏那些女的還真信了,天天往他這跑,就像剛才那個似的!那藥大包小包往家拎,這不是拿錢打水漂嗎!她們也不怕吃壞了!”
蘇慧蘭卻是聽見那句“專治女人不能生育”時,腦海里忽然有什么東西一晃而過,可惜這念頭閃的太快,她沒來得及抓住,便只好暫且擱下。
趙全又罵了那老衛頭幾句,兩人說話間就到了虎哥的辦事點,蘇慧蘭幫趙全卸背筐的時候手一伸,又默默往筐里添了二斤豬肝。
等背筐里的貨物一一過稱,虎哥親自給蘇慧蘭算賬:四十斤豬肉,一斤一塊四毛五;十斤豆油按一斤一塊二算,正好七十塊錢。
剩下二斤豬肝,蘇慧蘭遞給一旁正看著那一大塊豬肉發饞的趙全,嘴甜道:“虎叔,這幾天托您照顧,讓咱們得了不少實惠!昨天聽小全哥說您愛吃熘肝尖,這二斤豬肝是家里長輩特意托我孝敬您的,天冷您也補補身子。”
虎哥果然十分高興,蒲扇似的大巴掌一連拍了蘇慧蘭的小肩膀好幾下,直說她家長輩有心,又夸她機靈會辦事,末了還叫趙全多跟她學學,別整天就知道吃!
賣了東西,又跟虎哥換了點需要的票據,約好了下午再來送一趟豬肉,蘇慧蘭就離開了。
虎哥辦事點所在的胡同四通八達,來時一條路,出去時又是一條,會走的人三轉兩轉就到了大街上,不熟悉這一帶的就要吃力了,她剛開始也是趙全領著走了兩回才熟悉起來。
時間還早,她先到這附近的百貨商店轉了轉,繼續執行自己的大采購計劃。
第7章 “熟人”(二) 記得奶奶說過,她比爸……
蘇慧蘭也不清楚老家具體是個什么情況,只記得以前奶奶說過從村子到鎮上要翻過一座山,起碼得走三個小時!
所以她就想著現在盡量多準備東西,免得以后回去了出門一趟不方便。眼下她那儲存空間里除了她和奶奶的衣服、鞋襪、布料、棉花,還攢了一口鍋、一個暖壺、兩個搪瓷盆、兩個搪瓷缸,一堆毛巾、肥皂、牙膏、牙刷等日用品。
今天她主要是來買些調料,以及海帶、蝦皮、粉條之類的干貨存著。
路過點心貨柜時,看里面的點心不錯,也一樣買了不少。
她記得奶奶最愛吃甜食,從前爸爸還在的時候,每個月發了工資,總要買一包這樣的點心回家,她和奶奶一人一半,那種甜蜜酥香是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記憶。
如今爸爸已經不在了,就讓她來為奶奶把這份帶著甜味的記憶延續下去。
逛了一大圈,手里的票據差不多又要花光了,她估摸著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就到國營飯店買了兩個大肉包子解饞,之后才回了鋼廠家屬樓。
蘇大旺這兩個月排的是白班,蘇嬸嬸在食堂當臨時工,只管早上和中午兩頓飯,每天下午一兩點鐘就到家了。
蘇妞妞上高中住校,只有周末才會帶著一堆臟衣物回來。
所以這個時間段是蘇慧蘭在蘇家難得的清靜時間。
不過也許是這一家子還有僅剩的一點羞恥心,知道自家做事不地道,他們如今對蘇慧蘭也不再像之前那樣使喚的厲害,或者動輒給臉色。
看蘇慧蘭背著個煤筐見天往外跑,卻不見往回背多少煤渣,除了嬸嬸臉色有點不好看之外,也沒多說什么,只當她是知道自己以后要回鄉下,所以自己撿了煤渣去換錢。
為了配合他們,蘇慧蘭還特意在衣服口袋里放了幾分錢,果然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衣服口袋被人翻過后,那一整天嬸嬸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對此,蘇慧蘭是連理都懶得理,愛氣不氣,關她何事?有那工夫她不如想想該給奶奶買點什么!
蘇慧蘭打水簡單洗漱了一番,就躺在自己那兩平半的小窩里,趁著家里沒人就把前天去百貨商店買棉衣時,順手給奶奶買的一件羊絨衫拿出來欣賞。
這件羊絨衫是深紫色的,花紋樣式簡單大方,很適合奶奶這樣的老人家穿。羊絨衫不要票,一件卻要二十四塊錢,貴是真的貴,可是羊絨柔軟又保暖,穿在身上最是養人,所以蘇慧蘭買的時候一點都沒猶豫!
腦海里想象著奶奶穿上這件羊絨衫時開心的樣子,蘇慧蘭就覺得特別滿足。
她已經整整七年沒有見到奶奶,也不知奶奶變成什么模樣了,想來沒有自己在身邊,跟大伯一家又生分了,她一個老人家日子肯定不好過。
蘇慧蘭想起這些,就忍不住又一次紅了眼眶,真恨不得現在就離開蘇家,買了車票直接回凌遠。
只是這會兒還不行,奶奶不來,她的戶口沒法動。
蘇家人生怕她賴在這里會壞了蘇妞妞的親事,卻不知她如今遠比他們一家子還著急呢!
蘇慧蘭擦了擦眼睛,把羊絨衫又放回空間里,閉眼在腦子里這么一掃,看見空間一角堆放著的那些為了回老家準備的東西,不免精神一振,轉頭又開始認真思索起還需要添置哪些東西來。
正想的入神際,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蘇慧蘭連忙起身,掀開簾子,走到客廳,一邊應聲、一邊瞄了眼墻上的掛鐘,心下納悶:才十一點半,這個時間能有誰來?
等開了門,看清站在門外的人時,蘇慧蘭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沒想到會再見到這個人,一個其實與她并沒有多少交集,卻一度曾被她深記在腦海里的人。
來人站在門口,先是從頭到腳打量了蘇慧蘭一番,見她怔忪著站在那里、許久沒作聲,不由露出了一抹兒堪稱親切的笑容,溫和道:“你是蘭蘭吧?都長這么大了……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爸爸生前的朋友,曹阿姨。”
蘇慧蘭攥了攥手心,不,她記得!
曹芳芳,她記得她!不僅僅因為這個女人曾經與爸爸的那一段戀情,更是因為從小到大她的名字曾許多次出現在那些愛說閑話的婦人們口中,導致她幼年時期很長一段時間誤將這個人當成心底一份隱秘的依賴,傻傻生出無數期待。
“蘭蘭,不請曹阿姨進去坐會兒嗎?”
曹芳芳長相一般,但是氣質出眾,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顯得格外溫婉。
蘇慧蘭還沒有從乍見她的突兀中緩過神來,聞言點了點頭,把她讓進屋里。
蘇慧蘭其實沒見過她幾次,只是從有印象起,家里附近那些每天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婦女們就常常將她和爸爸蘇志強的名字連在一起,于是她幼小的心里也開始埋下跟這個人有關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