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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國大伯被自家老娘的歪理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蘇慧蘭和蘇小苗就在旁邊偷樂。
柳枝大娘把面案子搬進屋里,蘇慧蘭剛想伸手幫忙,就被三奶奶攔住了,“孩子,這不用你,你跟小苗玩去吧!”
柳枝大娘也道:“去吧、去吧,上俺家西屋玩,俺家小苗那點零嘴兒怕她弟弟搶,都藏俺們那屋了!”
一句話就把閨女的老底兒揭了,蘇小苗氣得臉通紅,跺跺腳,嘟囔了句“偏心眼”,就在大人的哄笑聲中把蘇慧蘭拉走了。
志國大伯家除了本地相同的基本格局外,因為家里人口多,又在正房西邊多接了一間屋,平時都是大爺爺、大奶奶領著蘇小苗住東屋,志國大伯和柳枝大娘兩口子住西屋,后頭小屋給大小奎兄弟住。
蘇小苗拉著蘇慧蘭直接到了西屋,一通翻箱倒柜找出一個小鐵盒,打開后里面裝了四、五塊爐果,她從里面拿出一塊給蘇慧蘭,自己則小心的掏著盒子底部的一點碎渣子吃。
“蘭蘭姐,你嘗嘗,這爐果可好吃了!這還是上個月俺爹他們上林場領了工錢后買的!一共就買了十塊,俺爺、俺奶一人吃了一塊,俺弟吃了兩塊,俺爸、俺媽和俺哥一塊都沒吃,剩下的都給俺了!”
蘇慧蘭接過那塊爐果,卻沒吃,聞言就笑著逗小姑娘:“那看來大伯和大娘還是最疼你了!”
蘇小苗一聽也咧嘴笑了起來,露出跟柳枝大娘一模一樣的大酒窩,看起來甜甜的!
“那當然!俺爹說了俺們家就俺最聰明!蘭蘭姐,俺給你說,俺哥和俺弟可笨啦,寫字、算數咋教都不會!俺弟還好點,俺哥學了好幾年,好多字拆開看還能認識幾個,合在一起就不認識,把俺爹氣得不行!”
蘇奶奶說過,當年整個秀山村,不算后來的齊五爺,只有蘇志國、她爸蘇志強和蘇大旺三人正經念過幾年書。
解放前,石砬子鎮上忽然來了個讀書人,當時鎮上的幾十戶人家大多是靠從本地收集值錢的山貨、藥材運往南地,再從南地運回鹽巴和布匹為生,因為見識多,知道讀書的好處,就聯合著辦了家私塾,請那個讀書人當教書先生。
這個消息傳開后,不少有見識的人家都想法子把孩子也送過去讀書。
蘇慧蘭的大伯為了供弟弟念書,放棄了自己上學的機會,每天早出晚歸的干活掙錢。
可惜這個私塾也沒開幾年,大約49年初,這位教書先生就應朋友邀請離開了石砬子鎮,要到庫瑪城教書。
他走的時候,因為對她爸特別欣賞,就問她爸想不想繼續念書,她爸自然愿意,所以這位教書先生就把她爸也一起帶走了。
她爸這才有機會走出大山,到山外讀書。
志國大伯雖然只在這私塾里念了幾年書,但是學的很好,平時簡單的報紙、信件都能處理。
不過蘇小苗告訴蘇慧蘭,說他爸在算術方面不太行,大隊的賬目總是算錯,每次都會被五爺爺念叨!但是自從蘇小苗學會了算賬以后,表現比她爸強多了,每次都能幫她爸把賬目整理清楚,她爸直夸她是貼心又能干的小棉襖呢!
蘇慧蘭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樣,覺著怪可愛的,趁她不注意,把手里的爐果又悄悄放回了鐵盒里。
到底是志國大伯和柳枝大娘的屋子,蘇慧蘭沒好意思多待,就問蘇小苗家里兩只大狼狗在哪兒。
蘇小苗說是她爸媽害怕家里的大狗把蘇慧蘭嚇著,就都給關狗窩里了。
狗窩就在倉房旁邊,是座用木板釘成的小房子,上面還蓋著厚實的茅草,只是門口的位置被用幾塊大木板嚴嚴實實擋住,里面什么也看不見。
不過可能是聽到了蘇小苗的聲音,里頭立即響起了一陣“嗚嗚”聲,聽著就像大狗們在撒嬌一樣。
聽到狗子們嗚嗚叫,蘇小苗有點心疼,但是記著爸媽的囑咐,并不敢貿然挪開木板。
蘇慧蘭也有點擔心沒有其他大人在場的情況下,讓狗子們出來不安全,到時候反而給主人家添麻煩,便打算和蘇小苗一塊回東屋看看奶奶她們餃子包的怎么樣。
正打算走呢,就聽院門“砰”的一聲猛摔,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拎著個短爬犁就一臉氣惱的跑進了院。
看他像個小炮彈似的沖過來,蘇小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道:“蘭蘭姐,這就是俺弟!看他那樣肯定是又跟吳大寶鬧上了,他就是沒臉,非要去搭理那賴皮鬼!”
蘇小奎原本正氣呼呼的往回跑,跑到一半才注意自家老姐和一個沒見過的人站在一塊兒,腦子里想起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媽告訴他今天三奶奶要帶著孫女過來,叫他晌午早點回來,見著人要記得吱聲的話來。
蘇小奎這會兒其實沒啥心情說話,不過害怕他那個“告狀精”老姐找他爸告狀,只得乖乖停下來,走到蘇慧蘭跟前道:“姐姐好,俺是蘇小奎?!?
蘇慧蘭就笑道:“小奎你好?!?
蘇小苗在旁邊拿眼睛斜楞他:“瞅你那熊樣,咋,又讓吳大寶熊住了?”
蘇小奎一聽這話立馬炸了鍋:“誰讓他熊住了!他就是個賴貓子,玩不起也輸不起,根本就不配叫老爺兒們!”
蘇慧蘭有點想笑,但是看看一旁情緒明顯有點激動的蘇小奎,還是忍下了。
蘇小苗撇嘴:“那你也是個完犢子,俺是不是告訴你不讓你跟他玩!你屬豬啊,記吃不記打!”
蘇小奎這回不說話了,可心里還是不服氣,在那兒鼓著臉、憋著嘴,呼哧呼哧的,活像胸膛里安了個風箱。
大概是覺得他那樣有點可憐,蘇小苗看了蘇慧蘭一眼,一臉“誰讓俺是姐姐”的表情對蘇小奎道:“跟俺們學學,到底咋回事??!”
這話一說,蘇小奎的話就像一袋砂子捅漏了個窟窿,砂子爭先恐后的往外淌。
“俺和生子、二嘎他們玩爬犁,本來玩的好好的,吳大寶非得要跟俺們一起,俺們不帶,他就哭唧尿嚎的,俺們就答應了!”
“說好了釘杠錘,誰輸了,誰負責拉爬犁,可吳大寶回回耍賴,故意后出,俺們說他,他就說是有‘黃大仙’保佑他,所以他才能每次都贏,才不是耍賴!”
“還說俺們不信他,就是不信‘黃大仙’,非叫‘黃大仙’晚上上俺們家來找俺們不可!二嘎他害怕,就不肯玩了,生子也說他爹昨晚回來的時候看見黃皮子了,他也不想玩了!大伙兒好好的,全叫吳大寶攪黃了,真是膈應死人了!”
他一說完,蘇小苗也覺得膈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搓著胳膊道:“你們咋說這個,整的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黃大仙’也敢隨便掛嘴邊,不怕鬧/邪??!”
第32章 “黃大仙”啊“黃大仙” 蘇慧蘭在旁邊……
蘇慧蘭在旁邊聽得好奇, 忍不住問道:“小苗,‘黃大仙’是什么?”
還沒等小苗回答呢,蘇小奎就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蘇慧蘭:“‘黃大仙’就是黃皮子, 你居然連這都不知道!”
事實上蘇慧蘭還真不知道這些, 就是到了這兒也才知道鄉下有把黃鼠狼叫做“黃皮子”的習慣。
畢竟她從小在市里的工廠家屬區長大, 也沒見過這東西, 更沒人跟她說這個, 等大了有分辨能力的時候, 到處都是戴“紅袖章”的積極分子, 誰要敢說什么“仙”不“仙”的, 那就是公然搞封建迷信, 那可是擎等著要挨批的!
蘇小苗聞言立即瞪了蘇小奎一眼:“就你能!瞎咧咧啥!小心咱爹聽見出來揍你!”
一句話把蘇小奎說蔫吧了, 蘇小苗才跟蘇慧蘭小聲解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