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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啊,俺覺著俺這一病也不是沒有好處,你看陽子,是不是一下長大了不少?他和他哥啊,正好是反著來的,他哥是主意太正,他是一點沒主意,要不俺咋見天總是拘著他呢?還不是因為他心里太沒個章程,俺怕他惹禍!”
蘇大伯嘆息道,“這下好了,他自己知道拿事,俺也就放心了,哪怕俺有一天不在了,這個家他也能撐起來……”
蘇慧蘭急道:“大伯,您又說這種話!您忘了胡老大夫是怎么說的了?他說只要咱積極治療,多注意保養,這個病情是可以控制住不繼續發展的!”
說著,她上前緊緊握住蘇大伯的一只手,紅著眼眶勸道:“您不能總是這樣喪氣,就算不為您自己,您也得為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想一想,他們到時候要怎么辦?您難道就舍得嗎?這個家是真的不能沒有您!”
想起年邁的老娘、剛剛關系有所緩和的妻子,還有癱瘓在床的大兒子,蘇大伯也是心如刀絞,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兒淚光,下意識握緊了侄女的手,希望從這只小小的手上能得到支撐下去的勇氣和信心。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蘇大伯才回過神來,慢慢松開了蘇慧蘭的手,沖著她笑道:“好孩子,大伯明白了,你放心,大伯會好好治病的!”
蘇慧蘭這才心里稍安,正好這時護士進來拔針,后頭的蘇衛陽這時看著像是緊張又松了口氣的樣子,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等拔完了針,蘇大伯端起飯盒就大口吃起了餛飩,他吃的很香,直說好吃。
一旁的蘇慧蘭和蘇衛陽本來沒什么食欲,可是看他吃的那么高興,自然而然也就多吃了不少。
吃了飯、喝了藥,一晃到下午一點,就到了秦醫生來給蘇衛陽施針的時間。
秦大夫從針袋里拿出一根泛著銀光的針,一邊下針,一邊對蘇衛陽道:“小伙子,待會兒可能有點難受,要忍著點。”
蘇衛陽神情有些緊張,聞言便乖乖點了下頭。
沒想到他剛點完頭,就感到一陣酸麻脹痛,有種說不來的難受。
秦大夫手上的針卻還沒下完,等最后一根針落下時,蘇衛陽的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細汗。
旁邊的蘇大伯立時跟著緊張起來,本來他是擔心自己站的近會影響秦大夫,就和侄女一起一直老老實實的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可一見著兒子難受的表情,馬上又忍不住站了起來。
秦大夫正觀察著蘇衛陽的反應,頭也沒抬就道:“你也是病人,注意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你的問題比他的大,要給孩子樹個好榜樣?!?
蘇慧蘭就拉了拉大伯的衣袖,蘇大伯只好又乖乖坐了回去。
秦大夫又鼓勵蘇衛陽:“小伙子,這難受并不是沒有意義的,你越是難受,之后好起來的機會就越大!而且從明天開始,這種難受勁兒還會一天比一天輕,直到你完全康復起來?!?
蘇大伯和蘇慧蘭一聽到“康復”兩個字,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60章 和好! 第一次施針過后,蘇衛陽就覺得……
第一次施針過后, 蘇衛陽就覺得一直像堵了一堆石塊的右耳朵好像松快了不少。
秦大夫對這個反應結果很滿意,直說這樣痊愈的成功率至少又多了百分之十。
蘇大伯心里為兒子高興,一個下午都樂樂呵呵的。
蘇慧蘭看大伯父子倆精神都好,也覺著歡喜, 在經歷了那樣的驚天霹靂之后, 他們亟需一件高興的事來振作精神。
可這份歡喜卻在蘇大伯的檢查結果出來后又再次落入谷底。
蘇大伯的檢查結果不太理想, 正如胡老大夫診斷的一樣, 蘇大伯的肝硬化已經發展到了中期的程度, 并開始出現肝功能損壞和腹水的癥狀, 再往下一步極有可能病變成肝癌或者引發其他嚴重的病癥, 可以說是完全處在一個危險的臨界點上。
胡老大夫告訴蘇慧蘭, 像他大伯這種情況, 完全治愈是不太可能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控制病情不再惡化,如果治療的效果理想, 也會出現好轉,雖然還是沒法像正常人一樣, 但起碼五年的壽命還是能保證的。
聽了胡老大夫的話, 蘇慧蘭當時就表示一定會全力配合醫院的治療,務必請老大夫想辦法讓大伯的病情好轉。
胡老大夫行醫多年見到過許多像蘇大伯這樣只要努力拼一把,未嘗不能活下去的病患。
可有時候并不是病患本身不夠堅強,而是疾病往往會拖垮一整個家庭,很多病患后期無以為繼,連最起碼的生存都堅持不下去,又怎么能做到穩定的問醫求藥呢?
每當看到一條生命本來尚有一絲生機,卻最終只能黯然消逝的時候,他們其實都無比痛心, 卻又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
是以他跟蘇慧蘭解釋自己的治療方案時,一再強調對于蘇大伯這個病,“養”要大于“治”,尤其患者以后基本就不能再從事體力勞動,需要精心調養,還要常年吃藥,這放在任何一個家庭都是不小的負擔,讓蘇慧蘭一定要做好思想準備。
不過看蘇慧蘭聽完始終面色不變的堅定態度,胡老大夫倒是覺得頗為欣慰,是以不必蘇慧蘭多說,便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全力醫治患者,讓家屬放心。
等回到病房,蘇大伯就問侄女自己的病情,蘇衛陽也在旁邊緊張的看著她。
蘇慧蘭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實話實話,并跟大伯強調如果他們能好好配合醫生的治療,以后細心保養,短期內不會影響壽命。
蘇衛陽聽完高興的不得了,眼睛里亮亮的,顯然這個結果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
可蘇大伯卻搖頭苦笑:“那俺以后豈不是要成了家里的累贅?倒不如不治了……”
蘇衛陽一下就急了:“爸,你說啥呢!你要不治,俺也不治了!”
蘇慧蘭也勸:“大伯,別這么想,只要您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強!再說等我二哥的耳朵好了,他也能出去干活,撐起這個家!”
“還有我,我當初回來的時候,您不是說我也是您的孩子嗎?所以這個家自然也有我的一份,該我出一份力!”
蘇大伯看了看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蘇慧蘭,輕輕朝后者笑了起來:“大伯不要你這個閨女,大伯命不好,不能把你給帶累了……俺這輩子能有你這個侄女,那就已經是前世修來的福了!”
說完,便又對兩個孩子道:“好了,你們兩個傻孩子,不用勸俺了,俺既然答應了會好好治病,就一定會做到的,都放心吧!”
蘇衛陽聞言松了口氣,倒是蘇慧蘭看著蘇大伯臉上的笑容,心里卻并沒有覺得放松。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蘇大伯表面上看著是一副積極配合治療的樣子,可私底下,在蘇慧蘭和蘇衛陽注意不到的時候,常常一個人望著窗外發呆,話也漸漸少了。
時間長了,連蘇衛陽都察覺出不對勁兒來,本來還因為右耳已經有些聽覺反應而開心的他,也開始憂郁起來。
蘇慧蘭看著爺兒倆這種狀態,心里焦急,思來想去,還是在他們入院的第六天早上,給秀山老家去了信兒。
最終讓她下了這個決心的,是頭一天晚上與大伯的一番對話。
那時蘇慧蘭半夜睡醒,卻沒在病房里看到大伯,當時心里就是一慌,忙沖出屋子去找人,結果在走廊盡頭一盞燈下找到了人。
那時的蘇大伯正在燈下看著什么東西,因為看的太專注,連蘇慧蘭走近都沒有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