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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恩杰說完乾笑了兩聲,忽然覺得有些尷尬,右掌撫上左手肘,舔了舔唇。
馬藤安與趙映璇聞言,皆用關(guān)心的眼神看向李恩杰。只見那黑人再度皺起眉頭,粗糙的巨掌籠上纖瘦少年的天靈蓋,使勁在對方腦袋瓜子上捏了又捏。
李恩杰揮舞起胳膊高聲呼痛,又聽黑人鄭重訓(xùn)道:「誰準(zhǔn)你去死的?給我丟開那種想法!我的名字叫做唐臺山,你們叫我山哥就可以了。以后你們想不開或心情不好就來我這找我,我來罩你們!」
三人眼睛一亮,心下感激,卻仍有些猶疑踟躕,面面相覷著。唐文山并無設(shè)想太多,自顧自地逗弄下哈士奇,再大步邁進(jìn)家門,旋身問道:「干嘛?還不快進(jìn)來?不趕你們走,你們反倒想回家啦?」
三名國中生被此番話語逗樂,便依言進(jìn)房。
簡單認(rèn)識彼此后,唐臺山吩咐三名少男少女輪流去浴室,好好洗個熱水澡,并翻出幾套略顯陳舊的衣物供他們更換。趙映璇沐浴完后急急測量體溫,幸好燒已退去,便用著羨慕而又欣賞的目光,感受那小提琴反射的炯炯光澤。
唐臺山為了保險起見,從一小房間中搬出一具單人床墊與被褥,鋪在地上讓女孩躺下休息一番。
見趙映璇不敢妄動,只是僵在原地,畏縮地盯著哈士奇,以及一直撫弄狗兒的馬藤安。唐臺山見狀,笑道:「小妹妹,你會怕狗哇?」
少女點(diǎn)點(diǎn)頭,唐臺山走近馬藤安,俯腰伸手順著哈士奇的毛,說道:「彤彤,我先帶你去樓上,給映璇一點(diǎn)空間好嗎?」語畢便抱起哈士奇上樓,彤彤舔了舔唐臺山的臂膀,尾巴輕晃。
馬藤安有些吃味,他還想再與狗兒玩鬧一番,不過畢竟自己并非彤彤的主人,也不便多說什么。
趙映璇放下心中的大石,躺上床墊,不一會兒便陷入酣睡,李恩杰此刻從浴室走了出來,擺手示意馬藤安交接。他低頭看著睡得正香甜,生了一副天使般睡顏的少女,粉手緊緊抓住枕頭的一角,毫無防備的傻氣模樣與平時大相逕庭。李恩杰嘴角上揚(yáng),心中微微漾起了暖意。
「咳!咳!」走下樓的唐臺山突清了清喉嚨,讓沉浸在異樣情愫中的李恩杰有些羞赧。
「對了山哥,我聽你今天一直在咳嗽欸,你感冒了喔?」李恩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問道。
「沒什么,這老毛病,不礙事的。」唐臺山搖搖頭,不當(dāng)一回事。
「是喔……那、那,山哥你明明是名黑人,怎么中文說得這么溜?甚至還帶點(diǎn)臺灣國語呢!」李恩杰鼓起勇氣,問出自己從兩人初次見面就想了解的問題。
「怎樣?長得黑就不能說中文是不是?生來一副黑人樣就不能當(dāng)臺灣人了嗎?」唐臺山雙目圓睜,面露慍色,「而且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你這小鬼頭竟然還歧視臺灣國語?」
「沒、沒有啦!我沒有這個意思!」李恩杰急得揮揮手,卻只換來唐臺山哼的一聲,凝視著,像是要望穿他的靈魂一般,驚得李恩杰慌亂避開那冷冽的目光。
沉默了半晌,唐臺山神色稍稍緩和,嘆了口氣,說道:「聽過駐臺美軍嗎?我媽媽年輕的時候在酒吧做清潔工,她與一位美軍士兵相戀而生下了我,我是混血兒,從的是母姓。」
李恩杰隱隱對美軍駐臺以及美援等事件有著些許印象,但他過往并沒有對此多做深入,因此并不是非常了解背后的來龍去脈。不過李恩杰從唐臺山輕描淡寫的口吻中,察覺到其中蘊(yùn)含著深刻的酸楚,不禁有些同情。
「好啦不談這個了,聊聊你的故事吧,剛剛你說你不太想活了,怎么了?」
雙頰微微一紅,李恩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又聽唐臺山說道:「你說你父母不夠關(guān)心你,那以后你有什么心事都來跟我說。剛好我會一些拳擊技巧,那群霸凌你的渾小子就交給我來修理。」
李恩杰心忖這黑人大叔也太阿莎力,還以為是哪來的幫派老大呢?若他真替自己出頭痛扁方其煥一伙,萬一事情鬧大,后果可不堪設(shè)想。雖然少年難免有些心動,卻仍是婉拒道:「啊……山哥很感謝你,不過就先放過他們吧!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與他們計較。」
唐臺山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少年,似是沒料到對方竟會拒絕報復(fù)的機(jī)會。可他轉(zhuǎn)念一想,倘若自己真衝去別人學(xué)校毆打?qū)W生,這樣的行為的確是過于魯莽,不但只會惹禍上身,更無法解決根本問題。
「但是……我以后真的可以向你訴苦嗎?」李恩杰扭捏地啟口,「山哥你不嫌煩?」
「那當(dāng)然,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唐臺山拍拍胸脯,他碩大的身軀在李恩杰眼中是那樣的可靠。「有什么事都來找我!」
唐臺山又咳了幾聲,見馬藤安盥洗完畢,他說道:「好啦該上床睡覺了,你們兩個男生就打地舖吧!或者想睡沙發(fā)也可以。」
「蛤──這么早?」李馬二人異口同聲抱怨。
「快點(diǎn)睡!明天一早我要送你們回家。」唐臺山語帶嚴(yán)厲,半點(diǎn)不得妥協(xié),「到時爬不起來的我都打屁股!」
「我們不能待到星期天晚上嗎?」李恩杰囁嚅地問。
「不行,你們父母肯定擔(dān)心死了,今晚讓你們暫時住這已經(jīng)是極限。」語畢,唐臺山走向酒柜,溫柔地凝視著其上一名女性的泛黃照片,看起來已年代久遠(yuǎn)。
他輕輕撫摸相框,良久,依依不捨地轉(zhuǎn)身上樓就寢,僅回頭留下一句:「晚安,祝你們有個好夢。」
李恩杰跳上沙發(fā),戲謔地看著馬藤安說道:「嘿嘿我睡這,藤安你睡地板!」
「你很機(jī)車欸!感覺你那比較舒服!」馬藤安用手刀狠狠朝好友頭殼劈去,兩人哈哈大笑。驀地趙映璇皺起眉頭翻了個身,這一對寶對視一眼,均吐吐舌頭,露出一副好險的表情。
兩人關(guān)上燈,匆匆躺畢,馬藤安悄聲說道:「欸恩杰,你有聽說宜谷女神的傳聞嗎?」
「你說同學(xué)們今天在午休時間聊的那個嗎?」音量同樣細(xì)微。
「原來你都聽見啦?」
「嗯哼!」
「那你怎么想?」
「當(dāng)然要去試試看呀,反正即使傳言是假的我也沒損失,可萬一是真的,我不就賺翻了嗎?」
「那你想許什么愿?」
「我想讓方其煥他們幾個也嚐嚐被霸凌的滋味。」李恩杰咬牙切齒。
「屁啦!這樣不對吧?」馬藤安震驚到將氣音轉(zhuǎn)為實(shí)聲,「我們讓他們改邪歸正就好了吧?沒必要霸凌回去,不然我們與他們有什么不一樣?」
「管他的,我現(xiàn)在只想報仇!你幫不幫我?」
馬藤安心知老友心意已決,只得苦笑。
「幫!哪次不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