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白毛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毛毛細雨飄灑在一輛陷于車陣,車身略微暗灰的法拉利車頂。如此名貴跑車行駛在臺灣擁擠的街道上,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趙映璇凝望車內后視鏡中,反射出位于駕駛座的父親板著臉孔,不茍言笑的模樣,她不禁慨嘆起來。
車內音響此刻正撥放起由古典音樂電臺錄製的韋瓦第《四季》,只見趙父眉頭一皺,隨即關掉廣播,神色復雜。
記憶中的爸爸不是這個樣子的,媽媽仍在世的時候,爸爸可是旁人眼中的幽默大師。妙語如珠、風趣瀟灑,諸般詞語或許都無法精確的形容父親當年的風采。
后來媽媽檢查出罹癌,三個月不到就上天堂去了,爸爸消沉許久,后來好不容易振作起來,沒想到竟輪到哥哥出了意外,更讓父親備受打擊。如今的他面容憔悴,嘴角下沉,白頭發與皺紋似乎又冒出了些。
趙映璇十分感恩父親對己的細心灌溉,從小至大爸爸從未于自己身邊缺席,并極盡所能給予物質上的滿足。若是患病,父親即便是揹起女兒步行十公里都在所不辭。
這樣的家長看起來幾乎無可挑剔,唯一的缺點就是從來不愿聆聽兒女的心聲,總是用自以為正確的價值觀為子女親手套上禁錮枷鎖。正是由于這點,反倒使趙映璇益發埋怨。
在這份壓抑的靜默中,法拉利抵達了校園,趙映璇匆匆向父親道別便下了車。后者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再憂傷地看了眼校園,長嘆一聲,緩緩駛離。趙映璇目送著父親與愛車遠去,忽覺內心空蕩蕩的,其實好想擁抱爸爸一下,可她沒有勇氣。
「哇塞趙映璇!看不出來你還是位富家女呀?」一位纖瘦少年悄悄來到女孩身后,讓泥濘在寂寞的她嚇了一跳。
「?。≡⒃瓉硎悄銈冄?!神出鬼沒的,想把我嚇死是不是?」趙映璇捂著胸口,驚魂未定。定睛一瞧,來者乃為李恩杰與馬藤安兩人。
「那臺可是法拉利欸,想不到你家這么有錢!」馬藤安也露出欣羨的神色。
「有錢有什么了不起?」趙映璇臭著一張臉,不置可否,而后又轉頭懇求,「欸欸,拜託你們別說出去,我不想因此徒生事端。」
兩少年對視一眼,朝著少女露出夸張的瞇眼燦笑,緊接拔腿就跑,讓趙映璇氣急敗壞地在后片追打著。直至少女雙腿痠軟無力,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奔在前頭的兩名少年這才打住步伐,旋身回到趙映璇身邊。
「體力這么差,才跑沒幾步,你就累垮啦?」李恩杰微微俯身,歪著頭調侃。怎料剔透的汗珠流經趙映璇那脹紅的俏臉,氣鼓鼓瞪著少年,此番嬌嫩欲滴的樣貌,竟驀地讓李恩杰看癡了。
心神一蕩,暖流從心臟蔓延至四肢,暖呼呼的。
「要你管?兩個大壞蛋!」趙映璇鼓起雙頰嬌叱。
「說得好!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兩個大壞蛋決定要邀你參加今晚的派對?!估疃鹘苓肿齑笮?。
「派對?」
「嗯哼,我們打算今天午夜十二點去后花園求宜谷女神。」馬藤安平眉聳高,「你要一起去嗎?」
「蛤?你們真的相信那謠言?」趙映璇如看見傻子般瞪大杏目。
「試試看也無妨,反正也沒損失呀?」
「不行,我爸不可能那么晚讓我出門的,更別說闖入校園平時未開放的禁地了?!冠w映璇清澈的瞳孔滴溜溜地滾呀滾,理智地分析,「況且我現在還正被禁足中呢!」
「偷偷溜出來呀!你那天固執地要跟我們逃家時的魄力呢?」李恩杰持續慫恿著,可少女兀是不為所動。兩少年見對方心意已決,也不便勉強,三人慢慢走向教室。
每接近班級一步,李恩杰步履便益發沉滯,臉也逐漸瓷白,眼神光芒消逝。馬藤安看在眼里,明白此乃好友在班上的處境艱難所致,他輕輕捶了李恩杰一拳,對死黨笑了笑。李恩杰頓了下,嘆了口氣,苦笑著。趙映璇猶是略顯疏離地瞅著兩人的互動,不發一語。
進入教室,只聽一少年健朗的聲線說道:「嘿!恩杰你終于到啦!我這有個好吃的哦!」方其煥輕蔑地翹著腿,斜坐在李恩杰座位,凝視著同時進入的趙映璇一眼,并對李恩杰指了指置于桌上的罐頭。
李恩杰仔細望去,那罐頭側面竟印了張馬爾濟斯的照片,這不是狗食嗎?少年狐疑地望向方其煥,只見后者拉開拉環,內里的軟爛的肉塊頓時一覽無疑。
「恩杰快,過來吃飯囉!」方其煥招了招手,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好似冒充天使的惡魔。李恩杰抗拒地定在原地,緊抿著唇。
「我說恩杰呀,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哦。」方其煥淡淡地說出這番話,語氣中卻隱隱含著脅迫。李恩杰震了一下,無奈地上前,準備食用,正當伸手拿取之際,豈料方其煥卻突將罐頭置于地板,語氣淡然卻又壓迫地說道:「恩杰??!你這么做不對,吃狗飼料不是這樣吃的,要放在地上,用舌頭去撈。」
李恩杰感到莫大的羞辱,氣得渾身顫抖,見方其煥威壓的目光炯射,一旁的嘍囉不斷鼓譟;再瞧班上的同學莫不是跟著看好戲,抑或是事不關己,又或者是害怕淪為第二號李恩杰而裝作沒看見。少年心寒,拋下自尊跪于地,伸出舌舔了口狗糧。
那略腥的氣味灌滿鼻腔,軟爛的肉糜滾碎于齒,再濕滑入胃。他甚至還嚐到某種咸咸的液體,也不知是肉汁,還是不甘心的淚涕?
方其煥樂得嘴角都咧開了花,他彎腰湊近李恩杰的耳旁,輕輕說道:「很好恩杰,真不愧是我的好狗狗。來,叫兩聲汪汪來聽聽。」
李恩杰聞言怒視著眼前這小霸王,怎么樣沒想到方其煥會用這種方式來污辱他,卻又懼其凌厲的眼眸,慌忙避開目光。萬念俱灰之下,他癱坐于地,再也不愿掙扎了。
「汪!汪!」
「我們恩杰真是條乖狗狗!」方其煥咬著下唇,眼神邪氣,非常滿意李恩杰的表現。
此刻,班上的同學們放聲笑出,整個教室鬧哄哄的。他們盡皆認定李恩杰是個沒有尊嚴、不知反抗的孬種。
馬藤安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死黨被當眾侮蔑,又痛恨眾人只掃門前雪的世故,他心中萬般心疼。這段時間以來隱耐許久的憤慨,終至忍無可忍,馬藤安颯地起身,意圖替好友打抱不平。不料突如其來一清脆女聲,硬是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方其煥,你鬧夠了吧?欺壓弱小,算什么好漢?」
原來是趙映璇那小妮子仗義聲援,她不顧方其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徑直走向失魂落魄的李恩杰,摟住少年的臂膀,扶著對方站起,并領著李恩杰步出教室。
少女在門外打住腳步,旋身望向壯碩少年,留下一句:「方其煥你知道嗎?我真心看不起你,一直以來都是?!拐Z畢,翩然離去。
馬藤安注意到方其煥神情復雜,窘迫中又帶有些陰冷,他赫然驚覺其中蘊藏著一絲妒意。
難不成,方其煥暗戀著趙映璇?這有可能嗎?
思及至此,馬藤安的嘴角不禁上揚了起來,于此同時,他也才慢慢感受到心中先前因憤怒而暫且壓抑住的恐懼。幸好趙映璇挺身替死黨出頭,否則當時的自己萬一惹惱了方其煥,自己往后
肯定也不見容于此班級了吧?
馬藤安拍拍雙頰,暫且拋開心中的憂慮。他走向外頭走廊,打算去看看死黨的狀況。
另一頭的趙映璇攀著仍微微顫動的李恩杰,語帶恙怒地對少年責備道:「你呀,不要平白任人欺負啦!」
李恩杰瞥了少女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那你說我該怎么辦?我打不過他,而且你剛也看到了,班上的人都站在他那邊。要我怎么反抗?」
「只不過幾個走狗支持他而已,哪有那么夸張?」
「對被霸凌者來說,所有的旁觀者都是共犯。」早自修鐘聲響徹校園,李恩杰努了努嘴,落寞的神情讓語塞的趙映璇不免有些心揪。
「不過……你是天使。」李恩杰醺著臉,喃喃自語。
「蛤?你說什么?你講太小聲了,我沒聽清楚!」趙映璇捕捉到少年一瞬間的羞澀,卻兀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