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Ⅵ

與外面鬧成一團截然不同的主樓靜悄悄的。

懶得理所有的仆人都到哪里去了，睿匆匆找到主臥室，敲門，“父親，母親！”

里面馬上丟出來句沙啞的低吼：“她不在這里！”

“請父親幫我找她，她不見了！”他根本不理會父親的回話，焦急的在門外道，“我擔心她會迷路，能不能請父親到空中尋找？”

“銳沒告訴你么？你能自己找到她。”渾厚低沉的嗓音回答得很不耐煩，“靜一下心，用你學過的法術(shù)去找。”

他怎么可能靜得下心？“父親，如果她真的飛上了天，就算我靜下心，也找不到。”

“那就等她飛回來。”

“她是路癡。”這個事實大家都知道，就算在城堡里她也會迷路。

門突然打開，身披黑袍，衣裝凌亂的高大冷俊男人瞇著深邃的深藍色眼眸，眸色近墨，危險無比，“你自己的女人需要別人幫你找？”

“她還不是我的女人。”他抬頭以同樣惱怒的目光回瞪向高他半個頭的父親，“我要是找得到哪里會來找你。”從小到大，他可沒因為任何一點小事來找過這個名義和血緣上的父親，這可是第一次。

“你有精靈的力量，唯一能感應得到她的人就是你。”結(jié)實的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面色難看的男人不悅的盯著急昏頭了的兒子，“銳難道沒告訴你？”

“銳叔叔沒找到我。”他皺起劍眉，“怎么感應？”

“精靈是你的另一半，你說怎么感應？”嘲弄的女聲自屋內(nèi)傳來。

門口的高大男人立刻頭也不會的低喝：“放下床簾，要是有任何人看到你，我會挖了他們的眼睛。”

大白天的父親和母親……睿甩一下頭，沒時間考慮這個額外問題，“我沒有辦法感應，我很亂。”事實上他快急瘋了。

“看得出來。”男人冷冷笑了，“閉上眼睛，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你會知道她在哪里。”

依言閉上眼，睿聽見的第一個聲音就是門板在他面前摔上的沉重撞擊。

自門內(nèi)傳來命令：“出去感受你的精靈，不要在房間門口礙事。”

這對混蛋父母！睿咧了咧嘴，跑出主樓。

還不等他靜下心去展開所謂的感受，一群人已經(jīng)圍了上來，“銳先生到處在找你。”頭一個仆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傳達指令。

第二個同樣快喘不過氣來，“銳先生說不要去主樓。”

“銳先生說他有重要的事情。”

“銳先生說他知道如何找到精靈。”

“銳先生……”

他們要把他逼瘋么？就因為找不到他，傳達不了父親的指點，銳難道勒令了所有的仆人先來找他？“我知道，你們統(tǒng)統(tǒng)給我去找精靈！”雜七雜八的，他的耳朵快爆炸了，他們到底是不是在幫忙啊？

“翻遍了將軍城堡，沒人找到精靈啊。”有人在跑開前哀叫。

沒人找到精靈？翻遍了將軍城堡？真是胡說八道，至少他相信沒人敢到主樓去翻！這就叫翻遍了將軍城堡？——等一下！仆人對于禁止進入的地方自然不敢涉足尋找，他好象遺漏了哪個地方……

“睿少爺！”遠遠的，四處撲空的銳終于趕到，“將軍要我告訴你……”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與銳擦身而過的睿冷靜無比的丟下這一句。

“啊？”銳莫名其妙的扶了扶眼鏡，來不及多想的忙跟上，“精靈在哪里？”

“她在我的房間。”

他的房間與她的房間相隔不過一面墻，從她的房間到他的房間所需要的步驟無非是打開和關(guān)上兩道門。不許任何人接近的兩間臥室，除非是偶爾路過，那么有人見得到從她的房間出來的精靈鉆進他的房間，那才是怪事。

為什么所有的事一牽扯到她身上，他就成為一個笨蛋，沒常識也沒知識？

輕輕打開門，看到里面那張大床上輕軟被褥下凸起的一個大團時，睿吐出長長的一口氣，對身后的銳擺了擺手，自己進入臥室，無聲的關(guān)上門。

靜靜走到床邊，他悄悄在床側(cè)的地板坐了，看著大枕頭上那個柔軟紫發(fā)的小腦袋，他嘆息了一聲，慌亂的心，沉靜下來。

多年來的不安，一天內(nèi)的大起大伏，全部在看到她蜷縮在他床上時，消失如煙。剩下的，只有幸福。

“娃娃，你終于出來了。”他微微笑著，將下巴擱在直立的單膝上，仔細看著她與結(jié)晶體內(nèi)絲毫不變的面容，“我很想你。”

清清脆脆至嫩無比的聲音咕噥著回答：“你吵死了。”床上的小人兒懶洋洋的撐開雙眼。

又大又圓的眼眸是銀色的，光芒溫暖燦爛的銀色。他怔怔看著，有流淚的沖動。

那雙大眼透露出古怪的神色，上下圍著他轉(zhuǎn)了一圈，嬌嫩的聲音冒出來：“喂，你是誰啊？”

她轉(zhuǎn)動著銀色的眼瞳，好奇的打量著坐在床邊地上的年輕男子，一襲深紫合身長袍，手上戴著黑色的長手套，足下穿著黑色長靴，深紫色的華貴長袍上由黑色勾邊，高貴而典雅。

他顯示著錯愕的臉很英俊，非常好看的可以評價為俊逸非凡，有一雙很濃的劍眉，細長美麗的深藍色眼眸，直挺挺的鼻子，薄薄的唇瓣，略略消瘦的雙頰白皙里帶著健康的淡淡紅暈，他還有一頭棕紅色的豎立短發(fā)，看著實在很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依舊側(cè)躺在舒適大床上的精靈絲毫不覺得她的姿態(tài)有什么不妥，“這里是小鬼的房間，沒允許是不準人進入的，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半晌也沒說出話的睿愣愣看著她，“你……忘了我？”不對，她明明還有他小時侯的印象，怎么會不知道他是誰？“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了還會問你？”她問得比他還奇怪，打個呵欠，隨便揮了揮手，“管你是誰，你先滾好了，遇見小鬼順便叫他來，我好久沒見到他了，滿想他的。”

最后一句話叫他柔和了深藍的眸子，“我也很想你，娃娃。”

倏的瞪大眸子，“誰準你這么叫我？”她飛快的撐起上半身，被褥滑落，鵝黃色的長裙依舊高領(lǐng)削肩無袖，她手腕上是攤成一大片的天藍色布匹。“除了小鬼，沒有任何人能這么叫我。”這個名字太丟臉了，但小鬼是例外，她可以叫回他豬頭。

他淺淺一笑，維持著先前的姿勢，“你還沒看出來么？娃娃，我是睿。”

她高高揚起了細細的眉毛，“你是睿？我怎么從來不知道有人和小鬼有一樣的名字？”

“我就是你口中的小鬼。”他認真保證。

她回他個白眼，“你當我白癡？小鬼才12歲。”一個12歲的小鬼怎么可能和這么大個年輕人聯(lián)系得起來？

“我曾經(jīng)是12歲。”他溫柔的凝視她，貪婪的記住她眼眸的生動流轉(zhuǎn)，“娃娃，你知道你在結(jié)晶里呆了多少年么？”

她抓了抓勉強及肩膀的紫發(fā)，懷疑的看著他，“不知道。”她知道自己受了重傷，她知道自己把自己的生命和能力分了一半給快死的小鬼，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在瀕臨死亡的狀態(tài)下會自動產(chǎn)生保護結(jié)晶，提供安全的防護給予她充分恢復的時間與空間，但她就是不知道自己在結(jié)晶體內(nèi)到底呆了有多久。也不會很久吧，頂多不就是一兩個月而已？

沉沉睡眠中，她隱約聽得見小鬼的聲音，他的哀求，他的期盼，他的乞求，他偷偷的哭泣，他的聲音一直在變化，由嫩嫩的童音轉(zhuǎn)為難聽的公鴨嗓，再轉(zhuǎn)為帶著絲沙啞的低脆，聽起來和面前的年輕男子的聲音很相似，可他完全不是小小的小鬼嘛。

他說了一個很長的數(shù)字。

她張大嘴，瞪大眼，驚恐盯著他很久，才用小拳頭搗住嘴，“你是小鬼？長大的小鬼？”騙人啊，她不過睡了一覺而已，怎么小鬼轉(zhuǎn)眼就變成大鬼了？

“我是。”他微笑，等她接受事實。

她用力眨一下銀眸，點點頭，“嗯，我肯定還在做夢，再睡一會好了。”說著重新倒回床上，蓋好被子，準備入眠。

“喂喂喂，娃娃，你不能這樣拒絕現(xiàn)實啊！”他差點倒地，起身坐到床邊去拉她覆蓋到腦袋上的被子。

她緊緊揪著被子不放，在被子里悶悶的喊話：“你是騙子，小鬼才不會變成大人！”小鬼永遠是她的小鬼。

“我總會長大的啊，你不說你在結(jié)晶里呆了這么久，自己錯過陪我長大的日子，怎么懷疑到我頭上來了。”這個家伙，怎么和他想象的感動激情見面完全不一樣？

“不管，我只要小鬼！你走開！”她賴皮的大喊，就是不放手。

他放棄理智談話，翻身壓到她身上，大手強悍的拉開她企圖當防御設(shè)備的被子，“聽我說，娃娃！”他單手支住自己，另一只手扳正她還在企圖躲避的小臉，“我是睿，我長大了，不管你接受不接受，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就算你再想見到小時侯的我，你也只能看見現(xiàn)在成長了的我。”

她滿眼委屈的盯著俯下的英俊大臉，嘟囔道：“我不喜歡現(xiàn)在的你，小鬼從來就不會這樣壓住我。”真相是小鬼太小，根本壓不住她，反而輕易叫她壓在他身上胡鬧。

“不這樣，你怎么肯聽我說？”他無力的嘆息，“娃娃，我等了你好久好久，為什么我們的見面居然是這個樣子？”他以為至少會有個擁抱什么的，此刻她的確在他懷里，可方式與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皺起小眉頭，“很難把你和小鬼結(jié)合起來。”一覺醒來過了這么多年，小鬼頭變成年輕男子，怎么說怎么接受不了現(xiàn)實應該是可以被理解的吧。

“娃娃。”他警告。

“好嘛好嘛，你是小鬼。”她嘀咕著，小手小心的撫上他的臉，“以前你的臉圓圓的，胖胖的，怎么會瘦成這樣？”他濃濃的劍眉和棕紅色的短發(fā)倒是沒變，眉目輪廓間還有昔日的影子，很難否認他不是小鬼，嘿嘿，暗自戳一戳。

“我長大了，自然不再和小時侯一模一樣。”他耐心解釋。

“可我還是喜歡以前的你，抱起來軟軟的，好舒服。”她偷偷瞄一眼壓在被子上的頎長身軀，光看起來就精瘦高佻，根本沒有半分以前肉肉的樣子。

他無語了，“我以為，女人會喜歡比較結(jié)實的男人。”好象沒有女人會喜歡贅肉滿身的男人吧？

“我哪知道。”她又不是女人。用手指戳戳他硬硬的肩膀，“滾開啦，讓我起來。”討厭，真不習慣被他壓制的感覺，應該是她騎在他頭上才對。

他沒動，只是這么低著頭看她，“娃娃，我想你。”沙啞的嗓音一下變得低低的。

她看到他深藍色的眼珠顏色變沉，很想問一問怎么回事，卻礙于他認真的口吻而收起好奇心，“我也很想你啊。”坦然天真的用手圈抱住他的脖子，俏皮的皺皺小鼻子，“老是聽到你在結(jié)晶外羅嗦，我好想出去叫你閉嘴呢，害我睡覺都不安穩(wěn)。”

“那你為什么不出來？”他專注的凝著她，不錯漏一分一毫。

“出不去嘛。”她扁了扁嘴，還好在結(jié)晶體內(nèi)不會感覺餓，否則她管結(jié)晶體有多牢固，死也會掙扎出來吃東西。“把力量給了你以后，我連動也動不了，怎么出去見你。”

一談到這個問題，他慢慢擰上濃眉，“母親說我活下來的原因是你將你的生命和力量分了一半給我，為什么把力量分給我一半？”

“我不可能看著你死在我面前。”她靜靜直視著他深藍的眸子，仍然記得那個時候他睜著大眼看著她，淚仍然在流，他的呼吸卻逐漸淺短，他的生命慢慢消逝。她無法忍受他會離開她的任何可能，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她的生命分給他，讓他活下去，至少在她活著的時候，他不準死。

“為什么？”他問得好輕好輕。

“我要守護你。”她彎出朵笑來，“盡我所能的守護你。”就算他被預言為魔神的關(guān)鍵，她也要守護他。

他嘆息一聲，“這不公平，你卻沒有給我任何機會來保護你。”

“你是個小鬼。”她提醒他。

“我現(xiàn)在是男人了，我成人的生日就快到了，娃娃，讓我保護你，讓我盡我所能的保護你好不好？”原先捏住她小巧下巴的大手緩緩摩挲著她嫩嫩的肌膚。

黑色的手套摩擦得她有點發(fā)癢，“我是精靈，不用保護。”

“可你卻在結(jié)晶體里睡了這么多年。”他口氣開始不平穩(wěn)，“我不會再有耐心等一次，如果再出現(xiàn)一回這樣的狀況，我會撞死在你的結(jié)晶上。”

她大大銀瞳一瞠，“你敢！那回是因為我受了傷，又施展那個很耗法力的法術(shù)才會這樣的，你以為我想啊！”分享生命是有法術(shù)沖擊的，他那時虛弱得快死掉，絕對承受不來，所以承接了所有法術(shù)反彈的她才會筋疲力盡的被封進結(jié)晶體里。

她的傷……他眼里出現(xiàn)深深的心疼，“一定很痛吧？”他低下頭，將唇印在她曾經(jīng)有著可怕裂痕的左額上，暖暖的貼著，慢慢的往下移動，“我老是夢見你在哭，可卻無法安慰你，對不起，娃娃。”

他的薄唇熱熱的，她瞇上左眼讓他親她，聽見他這么疼惜她，覺得好窩心，“是痛啊，好想哭呢。”在結(jié)晶體內(nèi)她感受著那火燒針刺般的痛苦，卻無法動彈，只能硬生生的忍耐到傷口全部愈合，那段日子對她才叫噩夢。

“對不起，娃娃。”他親吻著她臉上曾經(jīng)是可怕裂縫的地方，憐惜不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