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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別這么說,就算你爸沒有買下打火機,他的父親也不會隨身攜帶這樣的物品吧。」
「嗯……」
接著瓊斯將整起事件經過,以及心路歷程,大致說給了尤瑞聽,最后不忘補上一句:「總之大概是這樣吧,非常緊張刺激的三天。」
「沒受什么傷吧?」
「這倒沒有。」其實他的手上有傷,不過現在擺在沙發的扶手邊緣,沒有人會注意到。
「那也餓壞了吧?」
「這……倒是真的。」
「晚上去吃個燒烤吃到飽吧。」
「好主意。」
「對了,你要不要邀請隔壁的女孩一起來?」
「不好吧,看到我跟我媽那樣的關係,觀感不佳。」
「已經是女朋友啦?在意那么多細節做什么?不就一起吃頓飯而已?」
「不是女朋友啦,就是……」
「這不用解釋了,我們心知肚明就好。」尤瑞輕輕將文件在桌面上抖了抖,發出清脆響亮的撞擊聲。
「倒是我一直沒有機會問,你跟我媽究竟是怎么認識的啊?」
「這部分你媽從一開始就要求我保密,你也沒有向我問起,所以一直沒提,不過我覺得也差不多是時候跟你坦白了。」
「有必要這么慎重嗎?」瓊斯想說,像這種再婚的情形,不就是聯誼或是親友介紹之類的嗎?
「這可能會挺出乎你意料的。」
「嗯?」
「其實我們根本沒有結婚。」
「什么?」瓊斯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不過這好像也不無可能,因為瓊斯的出生證明上只印有自己生父的姓名。
「嗯,我們只是名義上住在一起,不說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我們房間內是兩張單人床。」
「為什么要這么做?而且在我印象中,你們不是有舉辦過婚禮嗎?」
「那只是個形式而已。我跟你爸媽是大學同學,你母親是我的摯友,她有困難我當然必須幫忙了。」
「你們……為什么不結……婚?」
「這個嘛,你知道的,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基因不太一樣,這是正常的現象,并不是他們的問題。」
「該不會……你喜歡男生?」
「從我有印象以來,就已經是如此了。」
「原來……是這樣啊。」瓊斯感到有些愧疚,為了養育、照顧他與自己的母親,眼前這名偉大的男性,犧牲自己的幸福,稱職地扮演著父親的角色。但瓊斯仍感到相當的疑惑,于是繼續發問:「但你以前當作家時,那些描繪男女主角愛情的暢銷小說,是如何寫出來的?」
「把女生的角色想像成是自己就行了啊,但也因為我都用女性口吻,當時有些讀者便懷疑我是同性戀,認為我寫的東西很虛假,而抗拒閱讀我的作品。不過這也被我拿來當作藉口,當時我跟你母親詢問是否需要幫助時,她也是再三推辭,因為會她感到非常愧疚跟不好意思,所以我就藉口說她這么做我也有好處,就是能夠消弭讀者的懷疑,讓我能夠繼續寫小說,這樣一來便不是只有你們受益,于是她就答應了跟我同居,接受我的幫助。」他暗自補上一句:「雖然我后來也不當作家就是了。」
「這種事……為什么不早點跟我講?」
「你母親認為你一定會恨她,那不如讓你恨她一個人就好,這樣至少還能得到一些父親的關愛。」
「真的……是……這樣嗎?」
「一句都沒有沒有騙你。」尤瑞又接著說:「之后愿意跟你母親好好相處了嗎?」
「可是,突然之間要和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她都害我誤會這么多年了。」
「有什么事是一頓飯不能解決的?今晚就好好跟她說幾句話吧。」
瓊斯沉默了半晌,才答話:「我會慎重考慮的。」
「對了,接下來我打算旅居國外幾年,剛好讓你們母子倆好好相處一陣子。」
「為什么要旅居他國?待在這里不好嗎?」
「你也知道,當作家的收入不是很穩定,當初為了維持一個家庭的開銷,于是我轉行當編輯。不過人老了,總會想去完成一些當年未完成的夢想吧,像我其實就很想寫一篇長篇小說,但待在這里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沒有靈感,可能是有點對生活感到疲倦了吧。」
「真的很抱歉……耽誤了你……的……夢想。」瓊斯支支吾吾地說,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現在究竟是不是濕的,因為大腦早已失去判斷能力。
而另一方面,尤瑞則繼續高談闊論著:「我曾經的編輯他啊,搬到了亞洲的一個小國家臺灣去生活,聽他說那邊有許多美味的小吃、壯麗的風景,與我們國家非常不一樣,散發著異地風情。我想跟隨他的腳步,去一趟臺灣,并且在那里學習中文,創作出自己的第一部長篇小說。」
「嗯……」瓊斯只是簡短地答腔。「這幾年以來,您真的是……一位非常棒的父親呢,請您……放心地去追逐夢想吧!」好不容易才擠出能成為句子的隻字片語。
「要跟凡妮莎好好相處。」尤瑞熱淚盈眶,督促著瓊斯。
「我……知道了。」
「不只要知道,懂嗎?一定要做到才行。」
「我會做到的。」
尤瑞推開電腦椅,向位在沙發處的瓊斯走去,他們緊緊擁抱著,淚水滲進對方的上衣當中,今晚的燒烤也許不用灑上海鹽,抖抖衣服,就足以充當調味料,當然這只是夸飾。
「我可以再要求一件事嗎?」
「當然,請說。這么多年都是我受您的照顧,這時候該換我做些什么了。」
「你剛才說的故事相當有趣,未來我能將它譜成小說嗎?當然,是用中文寫作,也不會透露相關地名與人名。」
「如果是使用中文的話,應該就沒有關係了吧,不過記得任何人名、地名都要用虛構的。」瓊斯想著,尤瑞學好中文也是兩三年后的事了,到時候它跟博德隆警官已經將地下室入口封住,現代人也會逐漸淡忘這些懸案吧。再者,他亦希望這樣的故事得以流傳下去,將人間最真摯的情感記錄下來。
「謝謝你答應這件事。」
接著,尤瑞開始處理最后的一些工作,他得在年底遞交最后一份書刊的完成品。而瓊斯則隨手掇拾散落在各個角落的書籍,這間出版社可說是相當凌亂,電腦椅、沙發、休息室吧臺、甚至廁所的洗手臺上,到處都能看到有書的蹤跡,瓊斯從以前就會在附近到處散步,尋找自己感興趣的書籍,在哪里找到,就在哪里停下來閱讀,既輕松又愜意。
兩人在辦公室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草草到附近吃了頓午餐,一直到傍晚五點,尤瑞才結束手邊的工作,這一整天都沒有其他同事前來幫忙(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打攪),他的工作進度異常迅速,因為自己向來習慣獨立完成事情。
「走吧,下班囉。」
「真的要去吃燒烤?」
「當然囉,記得邀請你的女朋友喔。」
于是瓊斯在被強迫的情形下,搬出腦袋里,前幾天記下來的手機號碼,用辦公室的電話打給艾琳。
回家接送母親,三人一同到了餐廳后,他們發現艾琳已經一個人坐在預定好的位置上等待他們。然而瓊斯對這天晚上的印象并沒有太過深刻,他只記得這是自己第一次喝酒,然后久違地跟母親說了一些話,卻已經沒忘記自己當時說了什么,他也不太愿意去回想。酒精的效果對瓊斯意外強烈,在此刻帶來了莫大的幫助,隔天早晨,母親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跟他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