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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得很好,但并不是本宮要的答案。」皇貴妃笑道:「做為一個奴才,不需要也不該有的,便是傲氣。本宮看得出你已經(jīng)盡力在掩藏了,然而,不足,遠遠不足。」
「奴婢惶恐。」汪直深深磕了下頭。
「要知道,有時,責罰都是為了你好。」萬皇貴妃嘆息。
***
初春的寒風依然刺骨,乾清門前人來人往,誰也不敢往門旁的角落瞥上一眼。
汪直垂首跪倒在覆蓋著一層堅冰的地面上,額前的冰有些化了,弄得他半張臉都是雪水。掌心與膝頭都已凍得發(fā)紫,他卻仍恍若最為虔誠的信徒,撐著身子,連一下都不曾晃動。
一對淺紫的繡花小鞋在他跟前停下,汪直不為所動,依舊跪得筆直。
「咦?這不是小直子公公嗎?」余妍蘭故作詫異地掩住了嘴:「您老怎么會跪在這兒呢?」
汪直恍若未聞,沉默地繼續(xù)跪著。
「看不出你倒是對我親愛的姐姐挺好。」余妍蘭陰冷一笑,低聲說道:「寧可在雪地里跪上整天,也要保她周全,還真是有情有義呀。一個令人作嘔的骯臟宦官對我那張揚拔扈的愚蠢姐姐懷有異樣的心思,當真可笑。」
汪直依然沉默。余妍蘭見他毫無反應,冷笑著踩上他的手背,使勁地來回磨著,直到鮮血淋漓為止。
「給我聽好了。」余妍蘭嬌笑,耳語道:「宦官是這世上最臟,最下賤的狗東西。你的一生,注定就是在貴人們的腳底下度過的。」
余妍蘭滿意地笑了笑,揚長而去。
汪直彷彿已成了一座木雕,任由雪水血水覆滿了雙手,仍面無表情地直直跪著。
半晌過后,又有一人在汪直眼前停下。
汪直暗自嘆息,靜候著新一輪的羞辱。
孰知,那人并未說些什么,只是靜靜地站在此處。
汪直一怔,倏地明瞭了那人是誰。
「站在這兒可不好。」汪直低聲說道,嗓音沙啞地令人發(fā)怵:「會被牽連的。」
那人不答,反倒緩緩地蹲下身來。
擾動的氣流撩起了汪直的衣角,有別于刺骨的寒風,令人感到無比的祥和。一個全然陌生的小黃門與汪直平視著。但汪直認得他的眼神,那個又傻又固執(zhí)的眼神全天下再沒有第二個人有了。
「無妨。」英子僵硬地咧嘴一笑,似乎是被他的慘狀給驚著了。
汪直不答,只是靜靜地望著她。英子咬住下唇,毫不猶豫地在他身邊跪落。
「你干什么?」汪直怒道:「還不快起來?」
「我不。」英子哽咽,胡亂地抹去了眼角多馀的情緒。
「會落下病根的!」汪直伸手便欲將她捉起,可嘆一個跪著的人,是不可能扶起一個不愿站直的人的。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英子怒吼,滿臉都是潰堤的鼻涕眼淚。
「成了,敗給你了。我答應和好了,你快給我起來。」汪直急切地說道。
「我不。」英子堅決地看向他:「你在這里跪上一日,我也就陪你跪上一日。你在這里跪上一世,我也就陪你跪上一世。」
汪直怔怔地看著她,一股暖流注入心中。
「我還不夠強大。」汪直低聲說道。
「什么?」英子滿臉困惑地回首。
「無事。」汪直淺笑,再度垂首。陽光撒落他的側顏,留下了幾道或深或淺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