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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人靜巷深,盡歡穿著暗淡,一路從小團扇胡同神神秘秘地走到西大街。
她哼著小曲兒,一臉輕松,環顧四周踏入了金記茶館,茶館點著暗燈,并不是還在營業的樣子。
“喲,來了?走,樓上雅間。”早有一個青年男子在一樓相迎。
這男子面容俊朗,眉眼帶笑,生得甚是好看。盡歡笑笑,跟著他上樓。
進了雅間,盡歡扶衣坐下:“杭州王家談妥了么?”
男子答道:“已然談妥,我叫出納預估過了,這筆單子若是能完成,不出意外利潤至少這個數。”比出一個手勢。
盡歡微微一笑,伸出插在袖子里的雙手,把他遞來的單子接過來看看:“嗯,王家與我本來就有往來,如今我無權無勢還肯合作,也是一份情義了。”
男子將一本厚厚的賬冊從身后的箱子內取出,鋪在她面前的桌案上:“這是上個月的流水,你過目。”
“嗯——嗯——”粗略地翻過后,笑盈盈地道,“不用細看了,我信得過你。”
男子收起賬冊放回,對她道:“上次你轉移到我這兒的資產我現在投了大概有十之七成,還要繼續投么?”
“投。找機會接咱們老主顧的單子,爭取全投進去!”
他點點頭。小二端茶盤上來,給二人擺好,逗留了一小陣見沒有什么吩咐便退出房外。
“以后有什么打算么?不決定回朝了?”忽然開始閑聊。
盡歡食指輕輕敲擊杯蓋,低著頭笑道:“圣上舍不得我。”
話里的意思就是,我決不決定回朝是一回事,而圣上必定是要讓我回朝的,到時候身不由己。
這話帶著點小期待和小不舍……連她自己都沒發覺。
“哦?怎么說?”
盡歡道:“當今圣上不是雍正痛恨貪官,不是趙匡胤提倡節儉,更不是道光摳門小氣,他是個樂于享受的皇帝。過去我當官的時候,圣上每個月能從我這兒撈走少說一萬兩。”
“自己上供的?”
“當然不是,那是找死。為臣子的有時候要裝傻,圣上坑你,你得忍著,還得順坡下驢,給圣上甜頭吃。還不能表現得太不在意,否則圣上該懷疑你身后資產的雄厚程度了。”盡歡吐露貪官之道。
他問:“有意思。也就是說,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盡歡搖頭:“我可不想早點回去。我現在羽翼未豐,圣上卻不對我趕盡殺絕,但也遲遲不召我回去,定是另有目的。我猜想,十有八九是想再從我身上刮油。他應該知道我耐不住寂寞要繼續壯大我的財力,所謂養肥了再殺,就是這個道理。”
男子道:“可是只有在朝中掌權,才能將我們經商的利潤翻番。”
盡歡愁道:“說到這個我確有不甘。無權無勢有再多錢也無處可使,愁哇。”
他問:“你在朝中不是認得許多大官么?”
“沒用的。樹倒猢猻散,我早料到他們沒人敢和我扯上關系。至于林抱聲、賈誠么,他們熱心做事,我實在不愿將她們拖下水。”
心中想道:至于沈流飛,并不能將他拖入己方的陣營,一則不敢,二則……不忍。
“你也不必擔心,此次圣上將我提拔,我馬上就可以成為你朝中的勢力了。”
“嗯。不過,你做你的,我做我的,牽扯多了,麻煩就多了。”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幽幽地道:“你變了。”
“我怎么變了?”
“你沒有以前那么果決,那么狠辣了。”
盡歡沉默了,捫心自問一番,她的的確確有所改變,這種改變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不知道是為什么,更不知道這種情況是成長還是墮落。
他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打破死寂:“也好,你以后也可遠離官場,自由自在地干自己的事情,掙自個兒的錢。”
盡歡聽聞此話,心中有所不甘。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執念,讓她難以對權力釋懷了了。
早年的她嘗試過各種方法,任你是天下第一的唇舌,也說不動愚昧無知的百姓,也說不破統治者光芒下那層大天。
只有權力,能讓人臣服,能讓其他人瞬間閉嘴,乖乖聽話。
這是一種千百年來許許多多人參不透的魔力,吸引你沉淪,又讓你無處藏身。
“也罷。”她眼下唯有順其自然,等待圣上的消息。讓她回去便去,不讓她回去也可自安天命。
男子看出她有心思,皺著眉:“你好像比三年前在應天王府時,更添了幾分愁容。那個時候的你,心里眼里都是一團火,任憑怎么偽裝扮傻也藏不住野心。如今,倒是隨和淡然了?”
盡歡笑道:“野心固然是不會丟的,可經歷了這么多事情后,我也漸漸清楚了一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