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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回到教室的初晴,正坐在位置上翻著教科書,專心致志,連門口一陣騷動也沒分神去探究,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
「那點臟用洗手乳搓一下就沒了,要錢干嘛。」高霽說完又罵了一聲粗,回頭把炮火轉向姚致然,「你也是傻,就這樣把錢給他。」
「五十塊錢而已,比你們吵起來好吧。」姚致然無辜歪頭,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豈料高霽不吃這套,冷哼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他也只能無奈笑了笑,返回座位。
剛踏步,視線冷不防撞進了一雙幽深的眼眸。初晴坐在那兒,頰上的紅暈已經褪盡,被冷風吹得蒼白,彷彿盛開于崖壁的白花,孤獨冷艷。
幾秒的空白張揚闖入他規律的心跳,然而一想起慕言留給他的話,那些悸動頃刻被矛盾與猶豫取代。知道初晴在乎慕言的一舉一動,如今得了他的消息卻被要求不能告訴她,使姚致然心里陷入拉鋸。
默默深呼吸,他故作無事地走到初晴的座位前,把礦泉水放在她桌上。女孩的眨了眨眼,烏黑的眼珠子在晃動著的水平線與他的臉上來來回回,他這才想到初晴似乎不太接受他人的給予。
沒時間想託辭,加上對初晴有所隱瞞的心虛,他毫不猶豫地說出事實,末了擔心她仍然不接受,說了算是對她指導他的答謝,也補充說明這并不高價。
依舊持續的沉默,讓他以為還得再周旋,啟唇之際,初晴卻拿過了水瓶,低低睡了一句謝。意料之外的發展,使他愣在原地,組織完成的句子堵在了喉嚨處。
他的這個反應令初晴有些侷促,撇開頭看向一旁的地面,手指擰扭著瓶蓋,自言自語似地解釋:「因為你說,這是友好的證明……」
話語飄到耳畔,姚致然又是一怔愣,隨后嘴角無可抑制地上揚,眉心因為無奈而微微向中間收攏,沒忍住衝動,伸手拍了拍女孩的發頂。
「嗯。」腹里雖有千言萬語,但他始終找不著最適合的那一句,只以輕輕一聲鼻音回應。
那一聲,伴隨著唇邊的盈盈笑意,輕柔包覆初晴的內心。感受著頭頂的溫柔撫摸,她竟不可思議地沒有感到排斥,儘管心臟里充斥著隨時要迸發的情緒,都因為他而產生。
既痛苦又喜悅,像是遇溺之后重新找回呼吸,而他是淹沒她的浪潮,也是賜予她生的空氣,如果沒有與他相遇,她可能會傾盡三年的大好時光追著慕言,遠離青春里該見到一切風景。
「你和姚致然在一起的時候,表情都很溫柔。」
猶如山谷回音,程雪在冰敷時說的一句話在她腦海里縈繞不去。她微微抬頭看著那明亮的笑顏,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想要詢問高霽氣憤原因的想法徹底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
煩惱了一個下午,姚致然最終決定瞞著初晴赴慕言的約,正巧今日放學后沒有小考,彷彿在告訴他本就該去一探究竟。
為了不耽誤時間,他把東西都擱著沒收拾,起身往教室外走,動作自然得令人察覺不出半分異樣,連坐在正后方的初晴也只是瞧了他一眼,沒開口,繼續慢條斯理地整理書包。
放學時間人多,而他去的方向不尋常,琢磨著被人看見會壞事,便在各校舍各樓層繞了幾圈,逮到左右無人的機會才向偏僻處走去。
冬日天色暗得早,厚重的烏云無情將殘光吞噬,抽離鮮艷明亮的色彩,徒馀單調的黑灰白,放眼望去,景色就如一幀黑白相片。凜風不斷,擦過耳際彷彿誰的哭嚎,雖身在校園,但四周杳無人跡,回盪的呼嘯聲使冷意深入骨髓,粟栗紛起。
他搓了搓手背,一邊思考慕言到底想跟他說些什么。
他們之間算得上有私怨,但應該不至于為了教訓他而把他叫來這無人之地,況且依他對慕言不深的了解,并不認為他會仰仗人力或是暴力。只是思來想去,除此之外,他實在猜不透慕言還有什么其他目的。
踏上通往頂樓的階梯,整個空間僅有姚致然一人的腳步聲,落在耳里,每一聲回音都被拉長無數倍,馀音盪漾,更顯空洞。不知為何,這讓他想起了那個空蕩蕩的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