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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寧正深刻地自我反省著,一條新簡訊終歸還是跳了出來。
里頭只有一個字。
“呵。”
呵。
呵呵。
呵呵呵呵。
單寧知道自己要完蛋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霍銘衍的號碼給拉黑,跑下樓跨上自行車逃之夭夭。
一路騎車到槐樹底,單寧把車扔到那棵老槐樹下。老成早到了,見單寧風馳電掣地飆車過來,奇道:“怎么騎這么急,后面有狗追你?”
“沒。”單寧一屁股坐老成旁邊,幽幽地說,“剛才我又做了件傻事。”
老成來了興致:“什么傻事?說來樂樂。”
“滾。”
單寧拉開一罐啤酒,前天晚上割傷的指頭又隱隱作痛。他覺得這事有點操蛋,悶悶不樂地灌了幾口廉價劣質、口感不佳的啤酒。
“不會是你見了前任又動心了吧?”老成見他這模樣,也認真起來,“這事兒你還是多考慮考慮,你這前任長得那么好,別的不說,光是打跑他的追求者就有你愁的。更別提他們那樣的出身啊,水太深,能把你淹死。”
“你又知道?”單寧斜了他一眼。
“你還不服氣是吧?”老成嘆氣,“我老成混了這么多年,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你這前任的來頭一看就不小。你以為我是怎么被扔到這破地方的?我年輕時也和你一樣年少氣盛,覺得這世上沒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沒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后來才發現,能力算個屁,才華算個屁,你撲騰出來的那點兒小水花在別人眼里算個屁。”
單寧沒吱聲。
可不就是這樣嗎?他不是沒膽子的人,若是霍銘衍也有那么喜歡他,什么事都愿意和他一起扛,那他會管霍銘衍他爹是不是聯邦元帥?這人他要定了!
可霍銘衍沒那么喜歡他。
一聽到霍銘衍的家世,單寧就想起了五六歲那年夏天自己吵著爸爸帶他去首都——他吵著要去陸家找媽媽。
爸爸抱著他流了淚,最后還是帶著他去了。
那時候陸家人看他和他爸爸的眼神,單寧永遠都忘不了。誰說小孩子沒記性?他就一直記得那一天父親有多局促,陸家人的目光有多輕鄙,母親的態度有多冷淡——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沒吵著要媽媽。
單寧實在沒勇氣一個人對抗那一切。他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的爸爸,想到那種拼盡一切想要走到對方身邊卻連對方一個眼神都換不來的痛苦。
普通人就該走普通人的路,不該幻想著可以摘下天上的星星,早過了能做夢的年紀了,瞎想什么呢。
老成陪單寧灌了兩罐啤酒,其他人陸陸續續來了,擼串的小店一下子熱鬧起來,炭火的噼啪響,爭著挑肉串的嘈雜,肉串兒在架子上燒得滋滋作響,槐樹底下飄送著肉的香、蜂蜜的甜,偶爾還有點辣味到處飄,令這沁涼的夏日夜晚也變得鬧哄哄的。
結果吃到一半對面單位的人也來了,一個胡子拉渣的中年巡警湊過來和單寧磕叨。這家伙也和老成一樣惡趣味:“小單隊長啊,聽說今兒的尸體是你先發現的。嚇著了沒?”
單寧好歹也去服過役,勉強算感受過槍林彈雨的血腥,哪那么容易嚇到。他瞅了對方一眼:“你們忙完了?”
中年巡警說:“忙完了。本來想著得加班幾天的,沒想到下午那尸體的丈夫就自個兒找了過來,傷心地嚎了半天,說前幾天他老婆落水了,他一直在找,沒想到漂到這邊來了。衣服對得上,身上的東西也對得上,我們走完程序讓他把尸體領去火化,這事兒就算結了。這倒好,免了我們去復原那脹大的尸體。你不知道,這種情況復原起來可麻煩,要先把皮給弄開,小心地排出底下的腐氣,有時還得把舌頭取出來——”
正吃著一串牛肉的單寧一腳踹開那中年巡警:“滾!!!”
中年巡警滾回自己人那邊哈哈大笑:“現在的年輕人啊,心理承受能力都這么差、”
單寧沒了胃口,吃了幾串素串兒,提前把錢付了,蹬著他的愛車回出租屋。
臨近江邊時單寧又想起早上玉八卦的異常,心里還是覺得這事有古怪。他想了想,騎車繞了個彎往江邊騎去。眼看那座橋離自己越來越近,單寧正準備仔細感受玉八卦有沒有早上那種變化,卻意外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江邊。
是霍銘衍。
霍銘衍站的位置恰好是早上發現尸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