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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裔緩緩側過眸去。
胡婉瑩唱的是動聽的情歌,不得不說她雖然是個演員,但是嗓子很好,情歌旋律不算慢,唱到高潮處她還極盡魅力地舞動幾下,氣氛瞬間就被她帶動起來了。
主持人介紹的時候說的是田姿,簡玟剛想詢問“胡婉瑩”那個名字,便看見蔣裔起身道:“你先坐會。”
說完他便離開了,簡玟撐著下巴看著樓下的節目,菜陸續上來了,蔣裔還沒有回來,她百無聊賴地拿起桌上白色瓷瓶里的那只鮮玫瑰,玫瑰的刺被拔掉了,但依然留有印記,無法磨滅。
她的指腹撫上那些痕跡,忽然感覺一陣心慌,沒來由的,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
她放下玫瑰站起身尋著晚宴大門走了出去。
整艘船的游客大多都在晚宴現場,外面的過道和各個區域顯得冷清,簡玟路過放映廳的指示牌,往前有個樓梯通往出口,她剛想去外面看看,便聽見了高跟鞋的聲音。
簡玟停在離樓梯還有幾米的地方,看見樓梯側面站著個眼熟的女人,胡婉瑩,或者說是女明星田姿。
她眼神風情地對面前的人說:“我是上次碰見修聿才知道你為什么看上那個小姑娘。”
同她說話的人被樓梯扶手遮住身影,從簡玟所站的角度看不清楚,但她認得那深色的襯衫布料,她的呼吸停滯,理智讓她轉身不要聽下去,可腳步卻像灌了鉛,不聽她的大腦使喚。
胡婉瑩眉梢挑起一絲輕蔑:“我說句實話,你不過是在那個姑娘身上找她的影子,只可惜本來就是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一摸一樣,那個姑娘一點都不像她......”
呼吸在胸腔頓住,明明周圍很安靜,簡玟卻聽見了什么破碎的聲音,瓦解、坍塌、四分五裂,她依然站在原地,卻感覺瞬間跌入冰窟,無邊的冷意鉆進她的毛孔里,扎進心臟。
身后響起了腳步聲,樓梯邊說話的人朝這里看來,她慌忙地躲到墻后,她為什么要躲?她不知道。像是雪崩前的征兆,她看見了,下意識奔跑,哪怕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
四周陷入安靜,靜到她以為所有人都走光了,就在這時她聽見了沉穩的腳步聲正一步步朝她逼近,她從來沒有一刻這么懼怕他的靠近,她想逃離,但左邊是死路,右邊只會暴露自己,她避無可避,身體緊緊貼著墻面閉上眼,直到黑色的身影立在她面前,停住。
她顫抖著睫毛,沒有勇氣抬頭去看他的表情,只是盯著面前修長的雙腿,聲音發澀地問:“她說的......是真的嗎?”
她只要他一句回答,無論別人怎么搬弄事否,挑撥離間,她只要他一句話,她只信他說的,只要他說這都是沒有的事,她便會信他。
有人打開了出口的門,冷風吹了進來,撩起她的發絲,她冷得抱緊胳膊,樣子有些狼狽。
他不會忍心看她凍著的,他總是叮囑她不要光著腳,起碼加件外套不是嗎?他怎么可能舍得讓她難過。
直到聽見他輕嘆道:“還是被你知道了。”
冷風變成了冰錐扎碎了她的思維、期待和那些美好的夢境,將她一下子就從童話中生生拽了出來。
再抬起視線的時候,她眼里噙滿了水,她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努力不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狼狽,就這么不甘心地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很陌生,雖然之前她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但這一刻那種陌生感尤為強烈,強烈到她仿佛從沒真正認識到他。
蔣裔瞥開視線神色平淡地說:“回去吧,菜都要涼了。”
他雙手抄在西褲口袋中轉身往回走。
仿佛這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不過是晚飯間的一個小插曲,甚至不值得他停下腳步在這件事上多浪費一秒。
簡玟雙手握成拳頭,委屈、憤怒、屈辱,所有情緒揉在一起讓她頃刻失控,全身都在發抖。
蔣裔見她沒跟上,回過頭來看她,那一瞬,他在她眼中看見了恨意,她指甲陷進了肉里,他懷疑她會把自己抓破。
他輕皺了下眉,聲音泛冷:“你非要在這里跟我鬧?”
簡玟的瞳孔微微顫動著,然后一點點地垂下了眼睫,挺起背脊直接轉身從蔣裔身邊掠過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
回到房間后,簡玟沒有開燈,原本狼藉的床單已經恢復平整,屋子里找不到一絲歡愛的證據。就像那溫柔的眼神、熾熱的擁抱、滾燙的吻統統都沒有存在過。
她脫掉了鞋子,走上陽臺,坐在蔣裔傍晚坐過的地方,看著漆黑一片的海面,海風吹得很冷,心更冷。
她沒有談過戀愛,蔣裔是她第一個男人,她不能理解為什么男人不愛一個女人,還可以深情地擁吻她。
在她看來這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她無法做到人心剝離,所以她不相信自己在他眼里只是個影子,她不相信那些甜蜜的過往都是假象,如果是假象,那得需要多純熟的演技才能讓她入戲至深。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一個小時、二個小時,甚至更久。
她想了很多,從一開始難以忍耐的憤怒到難過,再到逐漸冷靜下來。
她覺得晚些時候蔣裔會回來哄她的,就像以往每一次她鬧脾氣一樣,他總有法子哄到她沒脾氣。
她承認她貪念他的好,她問過自己想分手嗎?答案是舍不得。
既然舍不得,他們這段關系又該何去何從呢?
到后來簡玟甚至生出個想法,只要蔣裔告訴她,剛認識的時候是因為她身上某個人的影子,可現在他心里只有她。
無論這句話是真是假,只要他這么說了,她或許可以考慮原諒他,當然沒有那么容易立馬原諒,起碼不會提分手。
所以她在等他,等他回來給她個解釋,等他將他的過去向她坦白。
可一等就等到了下半夜,她晚上沒有吃東西,肚里空空,他是知道的,怎么能忍心呢?換做以前早就讓人送進房間親自喂到嘴邊了。
原來人真的是會被寵壞的,才離了他幾個小時,簡玟就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讓她難以忍耐。
她摔了枕頭,扔了水杯,發泄著手邊的一切,連同那只可憐的鹿角頭箍也成了她泄憤的對象。
到后來她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但她睡得并不安穩,時而逼迫自己睜開眼看看蔣裔有沒有回來,就這樣迷迷糊糊到了早晨,一陣門鈴聲將她從半夢半醒中驚坐起來。
簡玟跳下沙發去開門,門口是一個來送早餐的服務生,服務生將托盤端進房間時看見這一屋狼藉明顯愣了下,但專業的素養讓他沒有將疑問表現在臉上,只是禮貌地問了句:“女士,您還好嗎?”
不好,還有更糟糕的嗎?
簡玟輕聲說了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