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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嫁人了。
放下杯子后黛錦再次感謝了一番,對他說她的家人還在幾里地外,她現在得趕緊將這個好消息通知家人,他們會盡快趕回來。
他替她找回了那兩個下人,給了他們兩匹馬,說會在這里等她回來。
直到第三天他都沒有等來她,領隊們紛紛催促他趕緊進城,局勢動蕩,在城外多待一天對他們來說都太危險。
隊伍剛啟程,后方一騎絕塵而來,她穿過朦朧的煙霧喚著他的名字“裔”。
護衛紛紛掏刀護在統領身前,她駕馬急停,兩人隔著飛揚的塵土遙遙相望。
他揮手驅走了護衛親自走下馬車來到她面前,他問她的家人呢?
她神情哀傷地對他說,她的郎君染了人瘟,情況不太好,趕不過來了,她謝過他的好意。
她似乎就是專程來告訴他一聲,在她要重新上馬時,他不顧她的身份攔住她,問她可不可以不回去?
她眼里閃過驚訝,他對她說,人瘟會傳染,不要回去,跟他進城。
她看了眼城門的方向,胡人的奸.淫擄掠早就讓她怕了,連日來的流離失所更是讓她無家可歸,現在郎君一病不起,前路茫茫,邁過這道城門她就安全了,好不容易才走到這里,她多想進城。
可最終她收回眼神,堅定地告訴他,她不去了,她要回去和她的家人在一起。
兵荒馬亂,烽鼓不息,這一分別就是鞭長莫及,他便無法護她周全。
他拋開仁義禮,在眾目睽睽之下攥緊她,四目相融,訴不盡的情腸。
她淚眼模糊,對他笑道:“如果有來生,我沒成親,你再來找我。”
她衣袂翻飛,駕馬遠去。
等他將商隊在城中安頓下來折返回去尋她時,已經再也尋不到她的蹤跡了,只聽聞她郎君病入膏肓時說想魂歸故里,有人說他們一家可能回北方了。
那時的北方已經被胡人統治,漢人殺得所剩無幾,回去等于自投羅網,這個可能性并不大。
......
簡玟臉上的淚早已干掉了,她木然地聽著,明明意識在否定這一切,心臟卻像不聽使喚,一陣陣地抽痛,人很冷,牙齒都在打顫。
她出聲問:“找到了嗎?”
他眼神蒼白地搖了搖頭。
那一世,他只見過她兩面,再分別就又是一輩子了。
簡玟看著畫中的黛錦出了神。
......
丁文竹回來的時候家門大開,蔣生的車子直接堵在了門口,簡小姐的行李箱也在門口,但里里外外都沒有人,她在家里找了一圈,發現暗門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打開了,丁文竹驚了一跳,站在外面喊著“蔣生,你在嗎?有人在嗎?”
回聲一遍遍蕩了下來,蔣裔輕嘆了聲,站起來朝外走去。
他離開后,簡玟又將目光看向其余幾幅畫,同樣的人物,同樣的著色,同樣的畫面,再看去時,她忽然有種血液倒流的驚悚感。
蔣裔剛走上去簡玟就聽見了丁文竹受驚過度的叫聲,她不知道蔣裔是怎么打發丁文竹的,沒多會兒他折返回來的時候已經換掉了那件全是血漬的襯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對她說:“我讓文竹先回去了,上去說好嗎?我們總不能一直坐在地上?!?
她撐起身體剛要起身,腿麻地又趔趄了下,蔣裔伸手來扶她,她仍然下意識躲開了,他收回手,眸里的光暗了下去。
回到一樓后,簡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好像身體中的力氣都被人抽走了,她拖著步子走到落地窗邊,蜷縮在躺椅上。
三少爺立馬跳了過來靠著她,她閉著眼整個人異常安靜,像睡著了一般。
蔣裔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她的手邊,又拿了毯子過來替她蓋上。
簡玟依然沒有動,合上的眼皮卻不停跳著,她突然出聲道:“你為什么能記得?”
蔣裔停下腳步回過身,干脆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在離她不遠處對她說:“你是說記得你嗎?十八歲那年很多事情就想起來了。”
“以前都是這樣?”
“每一世都是這樣,到了這個年齡所有以往的事會慢慢記起來,好的,不好的......”
她記得剛才地下室的畫作只到他17歲,再之后他似乎就停止畫畫了,如果他十八歲恢復前世記憶,那這件事應該就是直接影響他畫畫生涯的關鍵。
“你找過我幾世?”
“每世。”
簡玟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
“為什么要找我?”
樹影無聲搖晃,夕陽悄然落下,漫長的沉默過后,她睜開眼看著他,他眸里的光穿過層層迷霧,道道屏障,落進她的心臟。
“你是我發妻,血肉相融豈能分?”
她眼圈泛紅,唇邊卻掛著冷笑:“你又在跟我說故事?”
他只是看著她,不茍言笑,眉宇之間是她未見過的鄭重之色。
“這么多人口,你每世都能找到我?”
蔣裔垂下了視線,他的聲音變得低迷:“多數情況,窮極一生也打聽不到任何關于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