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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安歌前一句話是對那屬下所說,話音剛落,那人便已閃身門外,果然行動很快。后面一句話正是對我說的,并且很紳士地伸手到我面前,似乎想要攙扶。此時的他面色溫和,風度翩翩,任誰能想到這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辣角色。
時下大周風氣比較開放,必要時男子攙扶女子倒不為過,但我怎能讓他碰到,連看一眼都覺得厭惡,當下與凝香互相扶持勉強前行。
見我故意避開,慕容安歌倒也不阻攔,只是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們身后。
此時天蒙蒙亮,出來后我發現自己置身一所農家小院,身后是剛才待過的屋子,從外頭看只是一所普通農居,誰能想到里邊另有千秋。從這樣謹慎的安排看來,慕容安歌是有備而來,這個偷入敵國的計劃雖然風險極高,卻定然對東阾好處極大。
“長公主的夫君對長公主真是情真意切呀,著實讓人羨慕。”
我微微一怔,目無表情繼續往外走。面對太過強大的對手,最好的對策就是什么都不做,不對他透露一點信息。
凝香卻沒意識到這一點,回頭恨恨地說:“廢話!我家將軍自然是對公主情真意切,不然還怎樣。”
“不然?不然啊……”慕容安歌又是一臉人畜無害模樣,也不知用了什么身法,一下轉到我面前,“如果是我,情非得已的時候也只能放棄公主,再娶個繼室了。”
“放肆!無恥!”凝香沒等他說完就已氣得發抖,無奈和我一樣渾身無力,否則早就跳上去拼命了。
慕容安歌這一轉已阻住我的去路,我索性站住,冷冷瞧著他。
這人雖然很會打仗,但名聲不好,眼前他的舉動看起來就象一個浪子所為,這似乎很符合他那個不太好的名聲。但此時突然戲弄于我是什么意思?一時興起還是別有用心?
他大大咧咧地又向我走了一步,眼眸深沉,仿佛想將我看穿:“項善音可算是死于你皇兄之手,駱明軒有了你便忘了記恨軒轅望舒了么?有些事,長公主其實心知肚明吧。對駱明軒來說,史嬌嬌才是最好的人選,娶了史嬌嬌便可退可進哪。還有那個侍妾,叫什么來著……唔,賢兒,姿色上佳哦,年紀輕輕便坐上了輪椅,我見猶憐呀。”
這慕容安歌連將軍府的家務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大周的皇宮里到底隱藏了多少東阾定遠侯的細作?我的心又沉了幾分,但他這番話也讓我看穿了一件事。
此前他的種種威嚇、挑釁,全都是為了攪亂我的心,讓我在驚亂中被他牽著鼻子走。現在這番話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想從我這里刺探到明軒的打算。
明軒兄長之死、項家被滅,這兩件事舉國皆知,不是秘密。而身為主角的鎮國大將軍是否會有所動作,這是大周敵對勢力們急于知道的。只不過現在離項善音被處死不到一月,各個勢力還未有足夠的時間深入接觸明軒,而慕容安歌恰恰在這個時候潛入大周,又機緣巧合劫持了我,那么,明軒的意向直接決定了慕容安歌的策略。
用我去換什么?如何換?以我的“生”去換,還是以我的“死”去換?
如果明軒真的如東阾所愿意欲謀反,那么慕容安歌唱的不是一箭雙雕,而是一箭三雕:爭取到明軒;以換回公主的名義從大周手里得到切切實實的好處;之后突然反悔,繼續劫持我返回邊境,在兩軍陣前斬殺我以打擊大周軍心。甚至這個斬殺我的人……可以是明軒。
此時的我該如何表現?憤怒?凄苦?我發現自己都做不到。我可以和明軒和皇兄皇嫂周旋,但此時陷入絕境,家寶前途未卜,我表面平靜,心底里卻異常煩亂,能做到的只能是表面上的不動聲色。
這時凝香罵了一句:“休要胡言亂語!我看你是知道我家將軍率兵前來怕了吧!”
我直視慕容安歌,稍稍抬高了下巴,跟著凝香這句話揚了揚眉毛。不能說話,并不代表不能表達自己的意思。
慕容安歌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亮,在我弄清楚他的意思之前,他已側身讓開,再一次伸手到我跟前,上身稍傾,又說了一次:“公主,請吧。”
他讓開的那刻,一輛馬車緩緩馳來,正停在我跟前。
從前坐馬車時,總有眾多家奴前呼后擁。如今只有我和凝香兩人,連走路都要互相扶持,而馬車頗高,若沒有他人扶攜,爬上馬車的樣子還真會有些狼狽。慕容安歌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他幾個屬下也是虎視眈眈,這迫使我不得不考慮大周長公主的尊嚴。
凝香顯然也和我一般心思,也是猶豫不前。慕容安歌微笑著再次伸出手,那意思要么我選擇扶著他體面地跨上馬車,要么就等著出洋相吧。
我靜靜看住他,手終于抬起,卻不是搭在他臂上,而是展開凝香手心寫了兩個字。
凝香先是愣了一下,立刻會意,傲然朝慕容安歌道:“腳蹬伺候!”
皇族千金們需要爬高踩低時,如果身邊沒帶著腳蹬,讓家奴跪下充當腳蹬并不是什么新鮮事。但慕容安歌并不是家奴,此時定遠侯已自立為王,慕容安歌雖為庶子,卻也是被封了王子的。以東阾的角度來看,讓慕容安歌給我這個階下囚做腳蹬,那簡直是奇恥大辱。更何況,在我錯將他當成被皇兄迫害的戲子救他出宮時,他已陰差陽錯地被我當過一回腳蹬。
凝香自是不會放過這個可以奚落他的機會,慢吞吞地加上一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周圍那幾個東阾將領不知曾經發生過什么事,都神情疑惑地朝慕容安歌望過去。自見到他起第一次,我看到他緊繃了臉皮,表情尷尬。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寫到慕容安歌這個人物就會傷感。突然想寫關于他的番外……
☆、難解故人心(四)
凝香高昂起頭,一副沒有腳蹬我家公主就不上車的意思。
這時慕容安歌嘴角一翹,眼神亮得象刀,我直覺不妙,忙拉著凝香向后退,卻忘了服藥之后腿都是軟的。這一退便要摔倒,慕容安歌已上前一步,將我攔腰抱起往馬車里一扔。
我倒抽一口涼氣,氣還沒抽完,人已摔在馬車地板上。回過神來看時,地板上鋪著厚厚一層軟氈。這一扔看似隨意,但我身子落下時卻是穩穩落在角落里的一個蒲團上,手邊還夾著一只靠枕。
隨之而來的是慕容安歌一聲輕笑,他單手撐在馬車踏板上,似乎只是隨便抬了抬腿,人就已躍進馬車,坐到我對面的地氈上。
“公主小心!無恥叛賊!你敢再……”
車下的凝香話還沒說完,已被一名東阾軍官反鉗雙臂摔到馬背上。
我又驚又怒,如果不是雙腿無力,此刻一定會朝慕容安歌撲過去。
馬車已經啟動,慕容安歌掀開地氈,露出暗格,里面居然有酒有菜。他為自己斟了一杯酒,幽幽地道:“長公主若是聽話些,我也就省些力氣。”
他夾了一塊油燜春筍,放在嘴里嚼了兩下便滿意地瞇起眼睛:“她是習武之人,放在馬背上顛簸兩個時辰算不得什么。”說著又夾起一塊油燜筍遞到我跟前,“這可是你最喜歡的油燜筍哦,味道很不賴呢。”
我怒氣上涌,揮手拍飛了他伸過來的銀箸,奪過那晚油燜筍朝窗外扔了出去,朝他怒目而視。
“看看,又不聽話了。哎喲,可惜了這碗油燜筍。”
慕容安歌在銀箸被我拍飛的剎那便以迅捷無比的速度撈回銀箸,感嘆了一聲后,銀箸再次伸出,挑起窗簾朝馬車外道:“將那聒噪的女人綁起來,拖在馬后。”
這樣凝香還能活命么!我咬牙握住了慕容安歌手里的銀箸,搖頭制止。
慕容安歌看著我的手,笑得意味深長:“怎樣?”
我緩緩松開手,坐直了身子。看看擺在眼前的酒菜,定了定神,抓起酒壺往嘴里猛灌了幾大口。
酒并不是烈酒,只是成年的女兒紅。這種女兒紅如果是明軒來喝,恐怕三五壇都不會醉。我卻不行,只幾口便覺得兩頰灼燒,眼前的慕容安歌一個變成兩個,還晃啊晃的。
慕容安歌“哈哈”地拍了拍手,又朝窗外道:“把那女人放下來,讓她坐在馬鞍上,加一層軟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