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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快坐下來罷,婦人生產總要有這么一遭,頭一胎是艱難些,往后就好了。”大長公主笑著說道。
鄭宣卻是笑不出來,哭喪著臉道:“生孩子這樣艱難,一胎就夠了。”
大長公主雖有些驚訝,卻也沒有多說什么,她也只生了鄭宣一個兒子罷了,又怎好去要求兒媳多生幾胎?
這一頭的鄭宣這般擔心,那一頭的蘇和靜也很是不好受。
下半身如撕裂般的疼痛一波接著一波向她涌來,她只覺得胸悶氣短,自己被疼痛折磨的幾乎要昏死過去。
幸而穩婆粗糲的叫喊聲將她喚回了這個人世間。
“世子妃,吸氣,吐氣,再用力。”
“忍著些疼,我說用力再用力。”
不知怎得,疼痛過甚后她的思緒竟飄到了兒時與母親在院中蕩秋千的景象中。
母親是那樣怕疼的一個人,生自己時也定也是經了這樣一場磋磨。
母親說她從不后悔生下自己,哪怕生產時這般苦痛,自己依舊是上天贈予她的瑰寶。
蘇和靜一時間竟落下些淚來,下腹依舊是撕裂般的疼痛,她雙手緊緊攥住手里的錦被,心口忽而生出些力氣來。
那穩婆驚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世子妃,孩子的頭出來了,再用些力。”
蘇和靜忍著劇烈的疼痛,嘴里迸出了些呢喃嚶嚀聲,一旁的冬吟和春染牢牢抓住了她不斷在用了的手,道:“世子妃,再用些力。”
撕裂般的疼痛依舊在折磨著蘇和靜的神智,她知曉為人母都要經歷這一遭,當年母親能義無反顧地生下自己,自己自然也能生下自己的孩兒來。
穩婆和丫鬟們的鼓勵之聲響起,蘇和靜愈發用力,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蘇和靜便脫力暈了過去。
穩婆們立時便用襁褓抱住了嬰兒,見蘇和靜暈了過去,便忙開門讓章太醫進來瞧瞧。
東廂房內的大長公主和鄭宣也聽得了這等動靜,大長公主尚且還穩得住,鄭宣卻小跑著往正屋奔來。
那穩婆便笑著朝他福了一福,興高采烈地說道:“恭喜世子爺,喜得公子。”
本以為世子妃誕下了個男孩兒,這一回的差事必是皆大歡喜,主家高興不說,穩婆自個兒也能得一筆厚賞。
可誰知上一秒還笑意盈盈的世子爺聽得是個公子后,便沉下了臉,臉上的笑意霎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見他蹙著劍眉,清亮的眸子里盡是嫌棄之意:“怎得是個公子?”
那穩婆愣在了原地,尋常人家的夫君見妻子得了個嫡子,都恨不得高興得繞著院子跑上兩圈,怎得世子爺這般嫌棄?
鄭宣自然是有些失落,靜兒說過,若是生下個女孩兒來,便帶著她去岳母墳上祭拜,如今卻是男孩兒,這可怎么辦才好?
煩憂之下,鄭宣也懶得再想,便跨步進了內院去瞧床榻上的蘇和靜。
還是大長公主給穩婆們賞下了銀錢,并將孫子抱在懷里仔細瞧了瞧,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和宣兒剛出生時長得一模一樣。”
恰在這時,鄭燁風塵仆仆地趕來了清月澗,他身上的朝服尚未褪下,因著奔波趕來,頭頂上的冠帽也歪斜到了一邊。
可他到底不愧于年輕時京城第一美男的花名,便是如今年過四十,依舊長身玉立,倜儻風流。
大長公主將懷中的嫡孫遞給了候在一旁的奶娘,旋即對著鄭燁點了點頭,道:“國公爺來了。”語氣里盡是生疏和客套。
鄭燁也無比客氣地朝著大長公主行了個禮,道:“見過公主。”
一旁伺候的下人們大氣也不敢喘,不知為何國公爺和大長公主這對夫妻成婚十余載,只剩下些生疏客套。
鄭燁瞧了眼奶娘懷里的襁褓嬰兒,笑道:“給我瞧瞧。”
奶娘望了一眼大長公主,見她沒有出聲制止,這才將孩子抱到了鄭燁跟前。
鄭燁瞧著那一小團小人兒,五官雖是皺巴巴的,卻與宣哥兒出生時極為相像,心腸驀地一軟,道:“和宣哥兒真像。”
宣哥兒剛出生那段時日,鄭宣尚且沒有懷疑過他是誰的種,便也有過一段父慈子孝的時候,如今懷里的孫子的確是讓他憶起了那段時日。
大長公主瞧見了鄭燁臉上的柔和神色,心里忽而有些恍惚,只是想起他這些年與胡氏的不堪,便還是冷下臉與那奶娘說道,“去喂奶罷。”
那奶娘只好接過鄭燁懷里的孩子,去西廂房喂奶去了。
大長公主未曾再與鄭燁說話,而是轉身進了正屋去瞧蘇和靜。
章太醫替蘇和靜把了脈,便在鄭宣擔憂的詰問下,說道:“無妨,世子妃只是太累了些,睡一覺便好了。”
鄭宣這才放下心來,因叫蘇和靜的手上盡是紅腫的傷痕,知曉她是方才生產時太過疼痛這才抓傷了自己,他心里極不好受。
不一會兒冬吟便端來了銅盆,要替蘇和靜擦拭身子,鄭宣忙接過了那帕子,并回身對章太醫說道:“謝過太醫,我讓人將您送出去。”
丫鬟們遞上了一疊厚厚的紅封,連忙將章太醫送了出去。
堪堪跨過門檻時,那章太醫見鄭宣一臉擔憂地坐在床榻上看顧世子妃,便嘆道:“世子爺這般體貼,世子妃真是好福氣。”
鄭宣自然也聽見了章太醫的話,只是他卻絲毫不覺得自己如太醫所說一般體貼,靜兒懷胎十月的苦他都看在眼里,不能以身代之何為體貼?
今日靜兒生產時所受的苦痛,他不能為她排解一二,何為體貼?
鄭宣瞧著蘇和靜那張慘白的面容,心好似被人攥住了一般疼痛不已,他再度立誓,這生這一胎,再不讓靜兒受這等苦楚。
大長公主進內屋時,瞧見的便是這樣溫情的一幕,冬吟端著銅盆立在一旁,鄭宣拿著帕子替床榻上的蘇和靜擦拭身子。
大長公主識趣地未曾邁進屋內,而是去了廂房內瞧瞧自己的嫡孫。
蘇和靜醒來之時,已近黃昏。
她卸了大半力氣,如今連抬頭都覺得吃力的很兒,幸而鄭宣正坐在床榻邊休憩,一見她醒來,便立時問道:“靜兒,可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