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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我身上!”她大聲叫道。
蘭登依言向前挪了一挪,找回了重心,西恩娜轉上一條寬闊的大道,全速狂奔。直到他們駛過一整個街區后,蘭登才感覺緩過氣來。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西恩娜的注意力還得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她沿著林蔭道急速行駛,在車流中彎來繞去,幸好清晨的車流量不大。一些行人在他倆擦身而過的時候會多看兩眼,顯然在為一個身著名牌西裝的六英尺男子坐在一名柔弱女子后面而感到詫異。
蘭登與西恩娜駛過了三個街區,在靠近一個主干道的交叉路口時,前方車喇叭聲大作。一輛黑色豪華面包車兩只前輪猛地急轉,從拐彎處沖出來,車后部失去控制左右擺動著駛入交叉路口,然后加快速度,直沖他倆追過來。這輛車的外形和公寓大樓門口運送那些士兵的面包車一模一樣。
西恩娜見狀立即向右邊猛一擰摩托車把手,同時踩死剎車。三輪摩托在地上滑行一段,正好停在一輛泊在路邊的送貨卡車后面,被它遮得嚴嚴實實。因為慣性,蘭登前胸緊壓著她的后背。她將三輪摩托緊靠著卡車的后保險杠,然后關掉引擎。
他們看到我倆了嗎!?
她和蘭登蜷縮在摩托車上,等待著……大氣都不敢出。
面包車呼嘯而過,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顯然并沒有發現他倆。就在它疾馳而過的一瞬間,蘭登一眼瞥見車內的一個人。
端坐在后排的女子年紀不小,但風韻猶存。她被兩名士兵夾在中間,像是被挾持了。她雙目無神,頭也耷拉著,仿佛神志不清或是被下了藥。她佩戴著一塊護身符,銀色的長發瀑布般披下來,打著卷兒。
蘭登覺得喉嚨發緊,許久都喘不過氣來,以為自己看到了鬼。
這就是他在幻覺中見過的女子。
17
教務長沖出控制室,在“門達西烏姆號”長長的右舷夾板上踱步,試著理清思緒。在佛羅倫薩公寓大樓里剛剛發生的一切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他繞著游艇轉了整整兩圈,然后怒氣沖沖地走進辦公室,拿出一瓶高原騎士五十年單一麥芽威士忌。他沒有給自己倒上一杯,而是將瓶子放下,轉身背對著酒瓶——這個動作是一個提醒,一切仍然盡在他的掌控中。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移到書架上那本厚重的古舊書卷上——那是一位客戶送的禮物……正是如今令他后悔不迭,希望從未見過的那位委托人。
但一年之前……我又怎能預料到今天這一幕?
一般情況下,教務長不會親自與潛在的客戶見面。但這名委托人是由一個非常可靠的中間人介紹的,于是他就破了一次例。
那天大海上風平浪靜,這名委托人乘坐自己的私人直升機來到“門達西烏姆號”上。委托人是他所屬的領域里的顯赫人物。當時他46歲,體面光鮮,個子高得出奇,還有一雙犀利的綠色眼睛。
“如你所知,”訪客開口道,“一個我們共同的朋友將你的服務介紹給了我。”然后他伸直兩條長腿,在教務長裝修豪華的辦公室里顯得很自在。“所以,讓我告訴你我需要什么。”
“實際上,你不用告訴我,”教務長打斷他的話,向客人表明誰才是這里的老大,“我的原則是你什么都不用說。我會向你介紹我所提供的服務,然后你再來決定哪些是你感興趣的。”
客人看上去很吃驚,但勉強認可了,聚精會神地聽教務長介紹。最后這位又瘦又高的客人所想要的服務對財團來說再普通不過——他其實就是想有一個機會能從人間“蒸發”一段時間,以便自己全力完成目標,而不用擔心好奇的人來窺探他的秘密。
易如反掌。
財團可以給他提供一個假身份,以及與世隔絕的安全住所,讓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自己的事——什么事都行。財團從不過問客戶要求一項服務的用意;相反,他們寧愿對客戶了解得越少越好。
在接下來整整一年里,教務長為這名綠眼男子提供安全港,回報當然極其豐厚。而這名委托人也是個理想的客戶:教務長不用跟他聯系,他所有的賬單都會準時支付。
但是,就在兩個星期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
委托人出乎意料地主動聯系,提出要和教務長見面。考慮到過去一年他所支付的巨額費用,教務長給了他這個面子。
再次來到“門達西烏姆號”的這名男子頭發凌亂,衣衫不整,與教務長印象中一年以前洽談生意的那個穩重自持、體面光鮮的委托人判若兩人。他曾經犀利的綠色眼眸中透著瘋狂。看上去他幾乎是……中了邪。
他怎么了?他一直在干什么?
教務長領著緊張兮兮的客人進到辦公室。
“那個銀發的魔鬼,”他的委托人結結巴巴地說,“她在一天天接近我。”
教務長低頭瞄了一眼手中委托人的檔案,看到照片上魅力非凡的銀發女子。“沒錯,”教務長答道,“你的銀發魔鬼。我們對你的敵人了如指掌。盡管她能呼風喚雨,但在過去整整一年里,我們一直讓她無法靠近你,我們將繼續如此。”
綠眼男子焦慮不安,不停地用手指纏繞他那一縷縷油膩的頭發:“別被她的美貌愚弄了,她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敵人。”
千真萬確,教務長心道,仍然為他的委托人招惹了這位影響非凡的人物而不快。銀發女人的權限和資源豐富到難以想象——她可不是教務長所喜歡的對手類型。
“要是她或者她手下的惡魔們找到了我……”委托人開口道。
“他們不會的,”教務長向他保證,“我們不是一直將你隱藏得很好嗎?你的所有要求我們不是一概滿足了嗎?”
“沒錯,”委托人說,“但是,要讓我睡得更安穩,只有……”他頓了一頓。“我得知道假如我發生了什么不測,你會不會完成我最后的愿望。”
“你的愿望是?”
委托人把手伸到包里,掏出一只密封的小信封:“我在佛羅倫薩有一只貴重物品保險箱,開啟方法在這封信里。在保險箱里,你會找到一個小玩意兒。假如我發生不測,我需要你代我投遞。它算得上是一份禮物。”
“好吧,”教務長提起筆做記錄,“我該把它交給誰?”
“給那個銀發魔鬼。”
教務長抬頭看了他一眼:“送給折磨你的人一件禮物?”
“更像是一根肉中刺,”他雙眼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而且是一根骨頭做的巧妙的倒刺。她會發現這是一幅地圖……她私人的維吉爾……陪同她下到她自己地獄的深處。”
教務長端詳他良久:“依你所愿。交給我吧,我會完成的。”
“時間的選擇至關重要,”委托人提出,“禮物不能送得太早。你必須秘密保管,直到……”他停住了,突然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直到什么時候?”教務長催促道。
委托人猛地站起身,走到教務長的辦公桌后面,抓起一只紅色的記號筆,在教務長的私人臺歷上大大地圈下一個日期。“直到這一天。”
教務長恨得牙癢癢,但他長吐一口氣,竭力咽下他對委托人厚顏無恥的厭惡。“明白,”教務長說,“在你圈定的那一天之前,我會按兵不動;到了那一天,不管你放在保險箱里的是什么東西,我都會把它交給那個銀發女人。我向你保證。”他看著臺歷上圈出的那一天,算了算日子:“從現在開始整整十四天之后,我會完成你的愿望。”
“而且一天都不能提早!”委托人告誡道,聲音中帶著偏執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