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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辛斯基認識蘭登只有幾天的時間,但她通常看人很準,她絕不相信像羅伯特·蘭登這樣的人會經不住金錢的誘惑。可是,他昨晚中斷了與我們的聯系。他現在又像某個頑皮的特工一樣與我們玩起了捉迷藏。他是不是被人說服,認為佐布里斯特的行為有一點道理?
這個想法令她不寒而栗。
不,她安慰自己。我非常清楚他的聲望,他絕不是那種人。
辛斯基四天前的晚上在一家改裝過的c-130運輸機空蕩蕩的機艙內第一次見到羅伯特·蘭登,這架飛機也是世界衛生組織的移動協調中心。
飛機降落在漢斯科姆機場時剛過晚上七點,那里離馬薩諸塞州的劍橋市不到十五英里。辛斯基無法肯定自己能從僅僅電話聯系過的這位學術名流身上期待什么,可當他自信地大步登上旋梯來到機艙后部并且帶著無憂無慮的笑容跟她打招呼時,她有些喜出望外。
“我猜是辛斯基博士吧?”蘭登緊緊握住她的手。
“教授,我很榮幸見到你。”
“感到榮幸的應該是我。謝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
蘭登個子很高,溫文爾雅,相貌英俊,聲音低沉。辛斯基估計他當時的衣著就是他在課堂上的裝束——一件花呢夾克衫、卡其布褲子、路夫便鞋。考慮到他是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直接被人接過來的,這一推測合情合理。他也比她想象的更年輕、更健壯,而這提醒她想起了自己的年齡。我幾乎可以做他的母親。
她疲憊地朝他展露微笑。“謝謝你能來,教授。”
蘭登指著辛斯基派去接他的那位缺乏幽默感的下屬說:“你的這位朋友沒有給我重新考慮的機會。”
“干得好,所以我才付給他工資。”
“護身符真漂亮,”蘭登望著她的項鏈說,“是天青石?”
辛斯基點點頭,然后低頭看了一眼她那顆藍寶石護身符,被雕刻成纏繞著節杖的一條蛇。“現代醫學界的象征。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它叫墨丘利節杖。”
蘭登猛地抬起頭來,似乎想說什么。
她等待著。什么?
他按下沖動,禮貌地一笑,換了個話題。“為什么請我來這里?”
伊麗莎白指著一張不銹鋼桌周圍的臨時會議區說:“請坐。我有件東西需要你給看看。”
蘭登慢慢向桌旁走去,伊麗莎白注意到,這位教授雖然看似對參加一次秘密會議很好奇,卻絲毫沒有為此心神不寧。這個人處亂不驚。她想知道一旦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被帶到這里來后教授是否還會這么放松。
伊麗莎白請蘭登落座后,沒有任何寒暄就直接拿出了她和她的團隊不到十二小時前從佛羅倫薩一個保險柜里沒收的物品。
蘭登研究了這個雕刻過的小圓筒好一會兒,然后簡要地概述了一些伊麗莎白已經獲知的情況。這個物件是古代的圓柱形印章,可以被用來蓋印。它上面有一個特別可怕的三頭撒旦形象,外加一個單詞:saligia。
蘭登說,“saligia是一個拉丁助記符號,意思是——”
“七宗罪,”伊麗莎白說,“我們已經查過了。”
“好吧……”蘭登有些不解,“你希望我看看這個東西有什么原因嗎?”
“當然有。”辛斯基拿回小圓筒,開始使勁晃動它,里面的攪動球來回移動時發出了嘎嘎的響聲。
蘭登茫然地看著她的動作,還沒來得及問她在干什么,圓筒的一端便開始發亮。她將它對準機艙內一塊平整的絕緣板。蘭登不由自主地吹了聲口哨,向投出的圖像走去。
“波提切利的《地獄圖》,”蘭登大聲說,“依據的是但丁的《地獄篇》。不過,我猜你大概已經知道了。”
伊麗莎白點點頭。她和她的團隊已經通過互聯網識別出了這幅畫,而且辛斯基在得知這居然是波切提利的作品時吃了一驚,因為這位畫家最著名的作品是他那色彩明亮、理想化的杰作《維納斯的誕生》和《春》。辛斯基非常喜歡那兩幅作品,盡管它們描繪的豐饒與生命的誕生,只會提醒她想起自己無法懷孕這一悲劇——她成就卓越的一生中唯一的重大遺憾。
辛斯基說:“我原本希望你能給我說說這幅畫作背后隱藏的象征主義。”
蘭登整個晚上第一次露出惱怒的神情。“你就為這個把我叫來了?我記得你說事情很緊急。”
“遷就我一次吧。”
蘭登耐住性子嘆了口氣。“辛斯基博士,一般來說,如果你想了解某幅具體的畫作,你應該聯系收藏原作的博物館。就這幅畫來說,那應該是梵蒂岡教廷圖書館。梵蒂岡有許多一流的符號學家,他們——”
“梵蒂岡恨我。”
蘭登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也恨你?我還以為我是唯一被恨的那個呢。”
她苦笑著說:“世界衛生組織深感推廣避孕是對全球健康至關重要——無論是對付艾滋病這樣的性傳播疾病還是控制人口。”
“而梵蒂岡的看法相反。”
“正是。他們花了大量精力和金錢向第三世界灌輸避孕為罪惡這一信念。”
“是啊,”蘭登心領神會地微微一笑。“還有誰比一群八十多歲的禁欲男性更適合告訴全世界如何做愛呢?”
辛斯基越來越喜歡這位教授了。
她又搖動小圓筒,給它充電,然后將圖像再次投射到墻上。“教授,仔細看看。”
蘭登朝圖像走去,認真端詳著。他越走越近,卻又遽然止步。“奇怪,這幅畫被人改動過了。”
他沒用多久就發現了。“是的,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這些改動的意思。”
蘭登陷入了沉默,眼睛掃視著整幅圖像,駐足觀看拼寫出catrovacer的十個字母……然后是瘟疫面具……還有邊上那句怪異的引文,關于什么“死亡的眼睛”。
“這是誰干的?”蘭登問。“來自何處?”
“其實,你現在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分析那些改動的地方,把它們的含義告訴我們。”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桌子。“在這里?現在?”她點點頭。“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可是它對我們的重要性,我怎么說都不為過。”她停頓了一下。“這很可能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蘭登關切地望著她。“破譯這些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但是我想它既然對你這么重要——”
“謝謝你,”辛斯基趁他還沒有改變主意趕緊打斷了他的話。“你需不需要給誰打個電話?”
蘭登搖搖頭,告訴她自己原本計劃一個人安靜地過個周末。
太好了。辛斯基讓他坐到桌子旁,交給他那個小投影儀、紙張、鉛筆和一臺筆記本電腦,上面還有安全的衛星連接。蘭登一臉的疑惑,不明白世界衛生組織為什么會對一幅改動過的波提切利的畫作感興趣,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開始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