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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想又不對:“得加上相機本金。照相館一張是20塊,我就給他20行嗎?”
“那行啊。”虎子一聽很劃算,換他肯定干。
“那你陪我去找他行嗎?”青豆有點緊張。
虎子百分百樂意奉陪。
走出兩步,青豆兩手一拍,想起自己沒帶錢。二十塊錢這么大額的巨款,她怎么會隨身帶呢。
“我得回去拿錢。”這樣比較有誠意,不然像賒賬的。
青豆興沖沖往回跑,跑著跑著,腦子里浮上不少顧弈的好來。他一直都挺大方的,買糖會給她捎一塊,吃醪糟也一起分,應該不會這么計較吧。還有還有,昨天她還給他出了看電影的錢呢。要是他等會同意借相機,昨天電影就算她請他,不要還了。
青豆跑進院子,一頭扎進小屋,只是,手探到床板下熟悉的位置,笑意僵住了。
她往左摸,往右摸,再往左,再往右,如是幾個來回,心慌成一片。
一分鐘后,她將整塊床板掀了起來。
沒了?沒了。不可能啊。
青豆像被兜頭潑了盆涼水。她迅速冷靜,拉開五斗櫥重新找,她想,也許是自己某天點錢點完了換地方放了。
五斗櫥每一層都整整齊齊碼了東西,每開合一層,青豆的心就涼一截。
篦子鏡子、繡花錢袋、鐵皮煙盒、盤包了漿的魔方、國光口琴、兩枚佳光大電池……再往下是毛巾手帕,她的衣褲,二哥的衣褲......這些東西她經常擦拭折疊整理,每一樣東西的位置她都清清楚楚。
她又去翻了床頭麻袋里的米,之前她藏過,后來聽說米會被偷,生怕別人偷米把錢也背走了。
虎子站在門口:“找到了嗎?”說著走近青豆,看清她滿臉的淚水,嚇了一跳,“怎么哭了?”
青豆一邊流淚一邊又把這一眼見底的房間翻了一遍。
二哥問她找什么,她說一疊錢。
他笑:“你那一百五十塊私房錢嗎?”
青豆不許他笑:“真沒了......”那是她存了六年的錢。一分一分攢的。
也許是看青豆真的著急,每個人都來幫她找了。素素虎子二哥媽媽妹妹,大家挨個進屋看了一圈,接力一樣出去了。
尋找只是安慰動作,他們動作漫不經心,好像知道這錢是找不到了。
青豆失神地坐在床上,指尖隱有數過千遍的結實褶皺的手感。
吳會萍看了眼庭院,拽過大丫頭的手,壓低聲音:“你離那個素素遠點,這種女的不要好,學也不上,打扮得像妖怪一樣,手腳肯定不干凈。”
青豆忙確認了一眼外面:“媽!你說什么呢!”
“不然能是誰拿的?這里又沒外人。”一百五,她和青梔兩年也就用這個數。
青豆懵得擠了兩顆眼淚。吳會萍伸出粗糙的手,為她拂去眼淚,“以后錢放放好,不要告訴別人。你昨晚這么一說,洞里的老鼠都聽見了。知道什么是財不外露嗎?”
青豆兩手一垂,徹底失去了找錢的動力。此時此刻,她明白,這錢是找不回來了。
她怔怔地靠著門,徹底忘了自己本來要干嘛。
直到素素端來一碗糖粥,把勺子塞到她手中,青豆才咽下口中的咸腥,楚楚可憐地抬眼看向素素。
四目對視的剎那,青豆耳朵里涌入鄰里低語,同時釋放的,還有經年藏匿的重重的心跳,以及碎碎響起的鄒榆心的訓斥。
青豆的眼神很重,重得像一萬五千個一分錢硬幣。
素素被她看得頗為不自在,避開眼神:“你說的,吃糖心情好。我扇了好一會,應該不燙了。”
青豆抽了抽鼻子,推開碗:“我不想吃。”
素素愣了愣,縮回手,“那等你餓了吃?”
“我不餓。”青豆不再看她。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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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弈進來時,青豆已經不哭了。她正在給青梔扎小辮。
“程青豆。”顧弈開口叫她。
虎子嘿嘿一笑,做了個“里面請”的動作:“看我把誰請來了。”
青豆循聲回頭,手上的辮子掉了,眼淚流了下來。
她不敢置信地盯著顧弈手里的相機,下意識地說:“真的跟電影里一模一樣。”
黑洞洞的鏡頭,金屬質感的機身,比電影里好看。
“我看了,不叫寶麗來,叫海鷗。國產的。”
青豆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褲子:“我......”
“先拍吧先拍吧,阿姨不是要走了嗎?”虎子掐掐青梔的臉蛋兒,又朝吳會萍招手,特自來熟地張羅道,“阿姨,來啊,拍個全家福再走。”
青松像是明白怎么回事了,笑著拍拍顧弈肩,“合著豆兒哭了一早上,是要問你借相機。怎么?一百五是抵押的錢?”
顧弈搖頭:“沒。免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