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家歷來產美人胚子,祖上承了北漠狼王的血脈,她黝黑的眼眸透著一股藍,美得不尋常,十二歲起便有無數名門求娶。
這樣的絕色禍水哪怕脾氣再差,皇帝也忍下了,見到她的臉,氣先消了一半。
在姜貴妃順風順水的人生中,從未遭遇如此重擊。
她這樣一個驕傲矜貴的人,竟然與裴家結了親。!
裴老爺一口官話操/著蹩腳的鄉音,滿身都是往上爬的底層匪氣。
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倘若沒有昭王那個壞兔崽子橫插一腳。
清貧的小棚屋內,油燈昏暗,裴老爺正跟他的小女子一塊兒呼嚕呼嚕地大聲喝稀粥,盤算著去打秋風呢。
瞧到裴迎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樣,姜貴妃的面色愈發難堪了,她真有無數句刻薄的話罵不出口。
裴迎望了她一眼,心想:你不肯飲我的茶,我也未必拿你當公婆,公爹是皇帝,公婆自然是皇后,你兒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整日一副沒了娘的表情,床上床下兩個人似的,除了我哪還有人樂意受你母子的氣。
她忽然被自己逗得噗嗤一笑,轉過頭撞進殿下的眼簾,一對鳳眸深不見底。
裴迎嚇得小臉蒼白,心虛地低頭。
殿下:“你在傻樂什么。”
裴迎:“我是高興自己有福氣能伺候太子。”
殿下將酒盞不輕不重地放下,吐字:“騙子。”
裴迎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劣童,身旁坐著這么一個冰塊兒,時時刻刻被他的寒氣浸透,他一眼掃過來,自己便被看穿了。
大驪皇帝以好戰聞名,因此在家宴中常設標靶,以供王孫子弟試藝,若是引得皇帝青眼相加,一番豪賞是必不可少的。
眾人皆知太子陳敏終一手射技奔逸絕倫。
他身上流著暴君亢奮的血液,自小常待在京衛三營,由中軍都督一手教習兵道,騎射皆精,擅長兵書中記載的三星連珠箭,令旁人嘆為觀止。
皇帝從未吐露半個好字,總是肅穆地撫膝:“尚須勤加練習。”
裴迎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旁人雖然不清楚,她自己心里明白,此太子已非彼太子,他會射箭嗎?他自小也有大都督手把手地調/教嗎?更遑論連珠箭了,他該如何應對此事。
她隱隱想到,若是假太子被揭穿了,自己會不會因為知情瞞報而牽連落罪呢?
或許僥幸脫罪,也會因為失身于一個贗品,淪為京城人人恥笑的對象,裴家從此抬不起頭,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個想法令她悚然一驚,遍體生寒。
一切由不得她辯白,自她嫁給他時,兩人便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她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全在他手底。
這時,場上靶子上的第一波箭矢已經撤下。
四皇子轉過頭,放下弓箭,笑道:“怎么今日不見太子哥哥上場?”
貴妃眉頭一蹙,老四是家中送來的嫡妹所生,平日里最會裝乖賣俏,跟他娘一樣是個小賤人,他故意引話頭,準藏了一肚子壞水。
四皇子年紀尚小,性情頑劣天真,自知沒人同他計較,童言無忌反而會博得眾人一笑。
“我知道了,太子哥哥尚年輕,太子妃又是出名的美人,新婚不久,手軟得拉不開弓了也是有的!”
四皇子一本正經地說出口,一副單純無心事的模樣,宴席間眾人忍俊不禁。
貴妃氣得按緊了桌角,準是他娘那個賤婦教他的嘴!
皇帝望向了陳敏終,眾人噤若寒蟬,一片默然。
裴迎竟然比殿下還緊張,她心里敲著鼓,額頭生汗,惴惴不安地攥住了衣襟,沒想過有一日會為此人擔心。
陳敏終的神情依舊處變不驚,尋不出一絲破綻。
“殿下……”她的聲音細若蚊蟲。
她正思索著如何替他糊弄過去,陳敏終似乎并沒有聽見,而是徑直出席。
大驪武舉考試中,其中一項以拉滿一石弓為準。
能拉滿一石之力已經是臂力極高的佼佼者,軍中精銳也大多在此區間。
陳敏終挑了一把一石二的硬筋角弓。
大驪皇帝征伐善戰,年輕時從北漠殺到南疆,再爭強斗狠的天驕狼王也收拾服帖,西域十六部沿著一條天河打得星辰隕落,整個和光年間,全民備武之盛,前所未有。
強大巍峨的帝王影子投射在太子身上,血液流淌在精力充沛的軀體里。
持弓的手力量沉穩,又攜了年輕男子的銳氣,一氣呵成地搭箭扣弦,虎口緩緩推弓。
他的容貌與姜貴妃實在神似,令裴迎看得恍惚。
高座之上的皇帝微不可察地頷首。
“嗤嗤”四聲破空震鳴。
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連發四箭,每一箭皆中靶心。顫抖的箭翎,四溢無人可匹的殺氣,令人戰栗。
殿下嘴唇微抿,內斂從容,每一處線條干凈利落,一如他謹遵的克制與留白之道。